墨戒小说 小说推荐 · 最新章节 阅读历史

炮灰女配被扑倒了「快穿」

坠银铃(3)

作者:春和景明
18px

光头走近几步,拿麻绳在手里拍了拍,斜眼看着银溯,语气里满是轻蔑:“小子,这小娘皮是我花一百两银子买的,跟你没关系。识相的赶紧滚,别给自己找不痛快。”

银溯没有动,也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那双墨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光头,像是在看一只聒噪的虫子。

光头见他不动,以为是被自己这边的人数吓住了,得意地哼了一声,又转向月瑄,伸手就去抓她的胳膊:“走!跟爷回去!今晚有你受的,保准让你在爷身下飘飘欲仙——”

月瑄几乎是本能地往后一缩,整个人猛地站了起来,顾不上害怕肩头的赤蛇,三步并作两步躲到了银溯身后。

她抓住银溯后腰的衣料,手指攥得紧紧的,声音发颤却带着一股豁出去的决绝:“他是我夫君!你们敢动我,他不会放过你们的!”

此言一出,全场安静了一瞬。

光头愣了愣,随即爆发出一阵更大的哄笑:“哈哈哈!夫君?就这个小白脸?细皮嫩肉的,怕是连刀都拿不稳吧!”

他笑够了,脸色一沉,眼中露出凶狠的光,大步上前,伸手就要去撕扯月瑄的衣襟:“老子今天就当着你这小白脸夫君的面把你办了,让你怀上孩子,看他能拿老子怎么样!”

那只粗糙的大手带着一股腥臭的酒气,直直地朝月瑄的领口抓去——

那只粗糙的大手停在了半空中。

光头壮汉的手腕被一只修长白皙的手稳稳扣住,五指收拢,像铁箍一样箍住了他的腕骨。

光头愣了愣,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怎么看都不像是有力气的样子。

他用力挣了一下。

没挣动。

他又挣了一下。

还是没动。

“臭小子,找死是吧?”光头脸色一沉,另一只手握拳,朝着银溯的面门狠狠砸了过来,“你识相点,这小娘皮我还能等肏完她后给你享用一次,但你敬酒不吃吃罚酒……”

拳头裹挟着粗劣的风声与刺鼻酒气,直直轰向银溯白净的面门。

在光头壮汉眼里,眼前这苗疆少年看着单薄孱弱,腕力不过是一时巧劲,这一拳下去,定能让他松手倒飞、头破血流。

周遭人贩子的哄笑还挂在嘴边,等着看少年狼狈倒地、女子被强行拖走的场面。

然后——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光头的拳头在距离银溯鼻尖不到一寸的地方停住了。而他的手腕被那只白皙修长的手轻轻一扭,整个手臂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向外翻转,关节脱臼的脆响在暮色中格外清晰。

光头的惨叫声还没来得及冲出喉咙,银溯已经松开了他的手腕,反手一巴掌扇在他的脸上。

那一巴掌看起来并不重,甚至可以说是漫不经心的。但光头的身体却像一个被巨力撞击的麻袋,整个人横飞出去,在空中转了半圈,重重地摔在两丈开外的地面上。

月瑄整个人都呆住了。

她眼睁睁看着那个方才还嚣张跋扈的光头壮汉,像一只破布口袋一样横飞出去,重重地摔在两丈开外的地面上,扬起一片尘土。

光头的半边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胀起来,嘴里溢出鲜血和几颗断牙,发出一阵阵含糊不清的惨叫。

剩下的四五个人贩子面面相觑,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就僵在了脸上。他们看了看地上的光头,又看了看那个站在原地、连姿势都没怎么变的少年,一时间竟没人敢动。

也是这时候,他们才注意到少年身后不远处的地上,躺着数名生死不明的黑衣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方才只顾着抓人,竟没留意到这官道上早已有过一场厮杀。

银溯没有去看那些人贩子。他只是慢条斯理地从袖中取出一方帕子,擦了擦方才扣住光头手腕的那只手,一根一根手指地擦,动作细致得像是在擦拭一件珍贵的器物。

擦完之后,他将帕子随手一丢,白色的帕子在暮色中飘落,盖在了光头壮汉的脸上。

银溯转过身来,目光落在月瑄身上。

她还攥着他后腰的衣料,整个人几乎贴在他的背上,手指关节泛白,显然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她那张小花猫似的脸上还挂着泪痕,一双杏眼惊魂未定地望着他,嘴唇微微发抖。

少年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揪着自己衣服的手,又抬眼看向月瑄的脸。

奇怪的是,他竟然不觉得厌恶。

银溯平生最厌旁人触碰,尤其是女子靠近,三尺之内便觉不适。可此刻被她这样攥着衣角,整个人几乎贴在他背上,他竟然没有生出那股惯常的排斥与厌烦。

非但不觉得厌恶,反而有一股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萦绕在鼻尖。

不是脂粉香,也不是花草气,而是一种极淡极清的味道,像是雨后竹林里透出的那一缕湿润的清气,又像是某种他叫不出名字的白花在夜间绽放时的幽芳。

她明明狼狈不堪,满身尘土,发间还沾着草屑,可那股味道却干干净净地穿透了这一切,悄然钻入他的呼吸里。

银溯在心里默默地想:这小女郎的味道倒是挺好闻的。

但他面上没有露出任何表情,只是淡淡地扫了她一眼,开口道:“松手。”

月瑄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还死死攥着人家的衣服。她连忙松开手指,往后退了半步,脸颊烫得厉害,低着头不敢看他。

那光头壮汉在地上挣扎了半天,终于摇摇晃晃地爬了起来。他捂着肿得老高的半边脸,吐掉口中的血沫,一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银溯,又缓缓移到月瑄身上,目光里满是贪婪与不甘。

他在这条道上混了十几年,经手的女子没有上百也有几十,却从未见过这样好的货色。

这小娘皮生得一副贵人气派,肤白如雪,眉眼如画,即便此刻狼狈不堪、满面尘灰,也掩不住那股子天生的娇贵韵味。

若是调教好了卖到扬州那边的大宅院里,少说也能卖出上两千两白银的高价。

更别说她这副身子骨,细腰丰臀,该凸的凸该凹的凹,光是看着就叫人心里痒得慌。他本来打算今晚就把她办了,好好尝一尝这大家小姐的滋味,谁知竟让她跑了,还撞上这么个碍事的小白脸。

光头越想越气,胸口那股邪火蹭蹭往上窜。

他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沫,目光阴鸷地扫过银溯身后那片横七竖八的尸体,心中确实咯噔了一下。那些黑衣人个个死状凄惨,显然下手之人绝非善类。

但光头很快又镇定下来。

“小子,你方才那一手确实有两下子,但老子告诉你,老子在这条道上混了十几年,死在我手里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你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真以为能护得住她?”

光头这番话掷地有声,带着一股亡命之徒特有的蛮横底气。

他身后那几个手下原本被地上的尸体骇得面色发白,脚步踟蹰,此刻听了老大这番话,又见对方不过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心中的惧意便渐渐被一股子蠢蠢欲动的凶性压了下去。

是啊,再厉害也不过是个半大少年,方才那一手或许只是出其不意,真要以命相搏,他们这边还有五六个人,一人一刀也够把他剁成肉泥了。

几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握紧了手中的棍棒和刀,慢慢朝银溯围拢过来。

月瑄躲在银溯身后,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恶意,心脏怦怦直跳。

她下意识地又往前凑了半步,几乎整个人贴在了银溯的后背上,手指攥着他腰侧的衣料,攥得指节泛白。

银溯能感觉到身后那个小女郎整个人都在发抖,像一只被雨淋透了的雏鸟,拼命往他这片屋檐下缩。

他本可以把她推开。

他本可以告诉那些人贩子,他跟这个女人毫无关系,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然后翻身上马,扬长而去。

但他没有。

他说不清为什么。

也许是那双含着泪的杏眼在望向他的那一刻,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有可能是小女郎分明怕得要死,却还敢拿他当挡箭牌,这份胆色,倒比族中那些只会哭哭啼啼的女人有意思得多。

总之,他没有推开她。

“受死吧,臭小子!”

银溯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冷翳和不耐烦,未发一言,只指尖微不可察地轻弹。

那五六个原本正欲围拢过来的人贩子,脚步忽然顿住了。他们的眼神在同一瞬间变得空洞,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魂魄,手中的棍棒和刀噼里啪啦落了一地。

紧接着,他们的身体像被抽去了骨架的傀儡,一个接一个地软倒在地,无声无息,连一声惨叫都没有发出。

晚风呜咽着掠过官道,卷起几片枯叶,从那几具无声倒下的躯体上滚过。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极淡的异香,像是某种不知名的花草在夜间绽放时释放出的气息,清冽中透着一丝诡异的甜。

光头壮汉是最后一个倒下的。他的眼睛瞪得极大,瞳孔涣散,嘴唇微微张合,像是想说什么,却终究没能发出任何声音。

他的身体晃了晃,像一截被砍断的木桩,直挺挺地向前扑倒,扬起一小片尘土。

所有人倒地,不过两三次呼吸的功夫。

月瑄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那五六个人像被割倒的麦子一样无声无息地倒下去,大脑一片空白。

她甚至没看清银溯做了什么。

这小郎君全然手段狠辣,但好生厉害!

没有刀光剑影,没有骨骼碎裂的声响,没有惨叫,没有鲜血。那些人就像是忽然被抽走了灵魂,无声无息地化作了一具具空壳。

晚风卷起淡淡的血腥与异香,满地人贩子无声倒伏,死寂笼罩整条官道。

银溯垂眸扫过脚边毫无声息的几具躯体,墨色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只剩惯常的凉薄与漠然。他缓缓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回月瑄身上。

少年孤冷的身影立在沉沉夜色里,暗红袍角被风轻轻掀起,衬得他那张苍白清隽的脸愈发清冷慑人。方才随手御蛊灭口的狠戾还藏在周身气场里,未完全散去。

月瑄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后背微微发紧,心头悬得老高。

她后退的动作,被银溯尽收眼底。

他墨色的眸子在她脸上转了一圈,嘴角忽然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有着一种猫科动物审视猎物时的冷漠玩味。

“怕了?”他轻轻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懒洋洋的调侃,“方才不是还挺能说的吗?又是帮我找人,又是给我做饭,这会儿知道怕了?”

月瑄喉咙发紧,但她强迫自己站稳了脚跟,没有继续后退。

求饶无用,示弱无用,逃跑更是痴心妄想。

怎么办?

她想活着呀!

她还想早日回到王府与家人团聚,她不想死在异乡。

银溯往前迈了一步。他个子极高,比月瑄高出一个头,此刻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那双墨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

“你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我仔细想了想,还是觉得杀了你比较省事。”

月瑄的心跳在那一瞬间几乎停止了。

她死死地盯着银溯的眼睛,在那双墨色的瞳孔深处,她捕捉到了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玩味。

他在逗她。

这个认知如同一道闪电划过她的脑海。这个少年如果真的想杀她,根本不会跟她说这么多废话,就像方才对付那些人一样,无声无息地就让她倒下了。

他之所以还站在这里跟她说话,是因为他根本没打算杀她,只是想看她害怕的样子。

——恶劣的混蛋。

月瑄在心里骂了一句,但面上却强撑着没有露出破绽。她知道,如果她表现出恐惧,这个少年只会更加兴致勃勃地逗弄她,直到把她吓得魂飞魄散为止。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然后她做了一个连自己都没想到的举动。

她往前迈了一步,仰起头,踮起脚尖,在银溯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飞快地在他唇上啄了一下。

银溯整个人僵住了。

他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完全空白,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那双墨色的眼睛罕见地睁大了,瞳孔微微震动,脸上的表情从冷漠变成了茫然,又从茫然变成了一种难以置信的震惊。

他下意识地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了一样,往后退了一大步。

“你——!”他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带着明显的慌乱和恼怒,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了一层薄红,“你做什么!”

月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止,但她面上强撑着镇定,甚至微微扬起下巴,做出一个理直气壮的表情。

银溯耳根红得透彻,一向冷寂无波的眼底翻涌着从未有过的慌乱与愠怒,整个人彻底气急败坏:“你这女人、我定要拿你去喂蛊!!”

他自小长于苗疆深寨,性情孤冷疏离,厌人近身,更从未被人如此唐突冒犯,尤其是这般毫无章法、莽撞又滚烫的触碰,瞬间搅乱了他常年平静的心绪。

肩头的白蛇感知到主人的怒意,不安地吐着猩红信子,轻轻蹭了蹭他的脖颈。

银溯薄唇紧抿,眼底凝着细碎的戾气,指尖骤然一扬,对着月瑄肩头盘踞的赤蛇朱砂冷声下令,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威慑:“朱砂,咬她。”

盘踞在月瑄颈侧的赤蛇闻声一动,冰凉的蛇身微微绷紧,泛着赤红光泽的蛇头缓缓抬起,尖利的毒牙隐隐外露,细碎的信子频频吞吐,贴着她细嫩的脖颈摩挲,仿佛下一秒便要落下。

其实朱砂有点犹豫,因为这女人身上的味道真的让它很喜欢,但主人的命令让它又不得不去执行。

刺骨的恐惧瞬间裹住月瑄,浑身的汗毛尽数竖起,四肢僵得发麻。她清晰能感受到颈侧毒蛇的寒凉与致命威胁,死亡的阴影笼罩心头,可退路全无,慌乱与极致的惊惧齐齐涌上心头。

她不知道自己哪来的胆子。

或许是濒死的恐惧逼出来的孤勇,或许是求生本能压过了所有理智。她只知道,那条红蛇的毒牙随时可能嵌入她的皮肉,而眼前这个少年是真的会杀了她。

在下一瞬间,她根本不给银溯丝毫喘息回神的机会,唇瓣再度狠狠覆了上去。

这一次不再是方才怯生生的浅啄,带着破釜沉舟的莽撞与孤勇,细软的唇齿用力咬住了他微凉的下唇,力道不重,却带着全然不管不顾的执拗。

齿尖轻轻蹭过他的唇瓣,下一瞬,柔软温热的舌尖便小心翼翼地探开他微抿的唇隙,试探着侵入他的唇齿之间。

银溯浑身骤然一僵,四肢百骸瞬间窜起一阵细密滚烫的麻意,顺着唇齿相贴的肌理,一路烧遍四肢百骸,直撞得他心口震颤不止。

少女那条探入他唇齿间的舌尖柔软而温热,带着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触感。她像是在探索什么未知的领地,动作生涩而小心翼翼,带着一种笨拙的勇气。

银溯的浑身的温度都烧了起来。

那股热度从耳根蔓延到脸颊,又从脸颊烧到脖颈,整个人像是被丢进了一口沸水里,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他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指尖发麻,竟忘了自己原本是要做什么。

他应该推开她,然后把她丢出去喂蛊。

但少女的舌尖在他口腔里轻轻扫过缠住他的舌尖时,他的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好软。

唇齿相缠的滚烫暖意里,月瑄所有孤勇的底气,早已一点点耗得干干净净。

她方才是凭着濒死的冲动赌上一切,可此刻真切贴着他微凉的唇,感受着少年浑身骤然绷紧的气场,心底的惶恐再度铺天盖地卷涌上来。

她怕。

怕这个性情莫测、杀伐狠绝的少年转眼动怒,怕他真的恼羞成怒,放蛊伤她,更怕自己一时莽撞僭越,终究还是落得个横死荒野的下场。

所有强撑的镇定轰然碎裂,极致的恐惧裹着满腹无处言说的委屈,狠狠堵在喉头。

她不过是侥幸逃出生天的弱女子,一路颠沛流离、受尽惊吓,从未这般被动无助,只能死死攀着这唯一的生机,连挣扎的资格都没有。

温热的泪水再也克制不住,顺着纤长颤动的眼睫大颗大颗滚落,砸在银溯微凉的脸颊上,带着滚烫的温度,猝然打断了这纷乱纠缠的吻。

银溯原本紧绷到极致的身体猛地一颤,心底翻涌的戾气、慌乱、羞恼,尽数被这滚烫的泪浇得烟消云散。

而朱砂早已察觉到主人的心境变化,不知何时从月瑄身上离开,缠到了银溯的手腕上。

少年僵硬地垂着眼,长睫剧烈颤动,遮住了眼底翻涌的陌生情绪。他迟疑良久,像是在摸索一种全然陌生的本能,小心翼翼地微微俯身,轻轻含住了她微凉颤抖的唇瓣。

他全然不懂章法,只是循着方才她主动的模样,一点点轻轻吮着她的唇,动作生涩得可笑,带着少年独有的干净纯粹。

微凉的唇瓣轻轻碾磨,小心翼翼贴合着她颤抖的柔软,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极缓。

感受到危机解除,月瑄浑身那点仅剩的气力,终究被连日的颠沛、极致的惊惧、紧绷的神经彻底耗空。

原本死死攥着他衣襟、强撑着身体的指尖,骤然失了所有力气,五指软软蜷起,再抓不住分毫依托。

方才强撑着踮起的脚尖缓缓垂落,纤细的腰身再也挺不住,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所有支撑的柳絮,软绵绵地往前栽去。

月瑄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失去意识的。

她只记得唇齿间残留着少年微凉的触感,然后眼前一阵天旋地转,所有的知觉便被一片温暖的黑暗吞没了。

失重感袭来的刹那,银溯骤然回神。

方才沉溺在唇齿间的柔软与温热,尚且搅得他心口滚烫纷乱,下一秒怀中便轻飘飘一沉。他垂眸的瞬间,刚好接住彻底软倒的少女。

纤细单薄的身躯毫无力气地靠在他怀里,头颅轻轻抵着他的肩窝,长长的睫毛温顺垂落,还凝着未干的湿泪,眼角泛红,透着极致的疲惫与脆弱。

显然,她晕了过去。

晚风掠过荒芜官道,卷起满地淡淡的血腥气,却唯独吹不散怀中人身上那缕清润干净的幽香,丝丝缕缕缠入银溯的呼吸。

少年低头看着怀里这张脏兮兮的小脸,表情复杂。手臂却下意识收紧,稳稳圈住她细软的腰肢。

月光从云层缝隙中漏下来,照亮了这一片狼藉的战场。

岩松不知何时拿着他的断臂逃了,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十几具尸体,有黑衣的苗疆杀手,也有人贩子的壮汉。

银溯垂眸扫过满地尸骸,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怀中少女微凉的脸颊。他并未将人放下,只是单手揽着她,另一只手从腰间取下一只小巧的骨笛,凑到唇边吹出一段极短又古老的音调。

那声音尖锐而细碎,像是虫鸣,又像是某种古老的召唤。片刻之后,地面开始微微颤动。无数细小的、漆黑的蛊虫从泥土中、从草根下、从岩石缝隙中涌出,密密麻麻地覆盖了那十几具尸体。

它们爬过尸体的口鼻、眼眶、伤口,钻进衣料之下,啃噬皮肉、骨骼。没有任何声响,只有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细密的窸窣声。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最后一具尸体的轮廓也彻底消失在虫潮之下。连衣物、毛发,都被吞噬得一干二净,仿佛那些人从未在这世上存在过。

蛊虫吃净最后一块碎骨后,又如潮水般退去,重新没入泥土与草丛深处,归于沉寂。官道之上,只剩一片被翻动过的湿润泥土,和空气中残留的、若有若无的腥气。

晚风一卷,那点气味也散了。银溯将骨笛收回腰间,低头看了一眼怀中沉睡的少女,她对他的所作所为一无所知,睡颜安静得像一只收拢了爪子的幼猫。

少年沉默片刻,轻轻“啧”了一声,也不知是对她的麻烦感到不耐,还是对自己竟然没有丢下她这件事感到不解。

然后他将人打横抱起,翻身上马,策马消失在月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