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替身之上

第54章

作者:一维马赛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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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赵屿被逼着也没有弹出来的那一首,没有十几年如一日的练习功底,就不会如此熟练。

周岚拖着装满陈希同衣物的箱子走进来,将东西放好后便离开。

顾寒声听着公寓门被关上的声音,忽然起身打断了陈希同的演奏:“希同,我还有事,下次再来听。”

琴键被按出一声不和谐的响,陈希同愣愣地看着他起身离开。

从没有任何一次,当他弹钢琴的时候,顾寒声中途离场。

顾寒声真的变了,似乎不再将他当做世界中心,他曾经为自己拥有的追捧和关注感到优越,而现在,他有种将要输给谁的危机感。

周岚刚下楼就被叫住,停下了脚步。

顾寒声问:“找到他了吗?”

从赵屿失踪到现在已经超过三天了,顾寒声以为他最多三天就会回去,但他低估了他的骨气。要是真的失踪到现在,他必须提醒周岚要做的不是盲目找人,而是报警。

从第一天的漠不关心,到第二天的心烦意乱,再到现在,就算是顾寒声也有些忍不住了。

周岚说:“他早上接了电话。”

“人在哪?”

“不知道,他没说。既然顾总这么在意,为什么不自己找他?”

顾寒声没有理会他的话,在得知赵屿并非失联后,他又恢复了冷淡的表情。他不会主动联系赵屿,这种近乎求和的行为于他而言绝无可能。

……

海风带来腥咸的味道,夜里的大海看起来平静幽深,远远望去连天际线都看不见,只有吞噬一切的无尽漆黑。

灯塔依旧矗立在远处,每次灯光转动,中心最亮的地方就像星星一样闪烁。

赵屿趴在桌子上遥望着灯塔,手里攥着酒瓶,目光有些不聚焦。

他搞不清自己在酒店住了几天,日子过得浑浑噩噩,分不清白天黑夜,酒醒了总是头痛欲裂,吐得胃酸都出来了,胃也痛得厉害。然后又喝,喝到失去意识。

生活好像浸泡在酒精里,精神痛苦和身体痛苦总要选择一个。

和以前不同的是,他喝的是一万多一瓶的威士忌,买的时候连价格和品牌都没看,直接挑了顶柜里长得最贵的。

他有很多钱,可以肆意挥霍,这辈子都没有这么花钱如流水过。

而这些钱本该是郭琳的医药费。

他看着那灯塔上的光,忽然有些怨怼。郭阿姨为什么放弃治疗?为什么最后只看了他一眼就走了,连一句话都来不及说?

他的灯塔熄灭了,找不到继续前行的方向,好像连前行的动力都消失了。

第50章 走向大海

“小伙子,你没事吧?要不要让你朋友来接你?”

酒馆老板早就注意到角落里独自喝酒的年轻人,他已经在桌子上趴了两个小时,好像已经醉得不省人事。

赵屿半眯着眼睛,没有回应老板,只是紧紧攥着酒瓶出神。

“你朋友电话是多少啊?我帮你联系。小伙子……小伙子?”老板见他没有反应,便从他衣兜里摸出手机,在通讯录里翻了翻,看见了一个备注为“哥”的电话号码。

他拨出这个号码,对面立刻就接了,一个冰冷带着愠怒的声音传来:“你在哪?”

老板说:“你好,你弟弟在我这儿喝多了,麻烦过来接他一下,在白沙滩灯塔酒馆。”

“弟弟?”

“……不是吗?他给你备注的是哥。”

电话那边静默了几秒:“看着他,我现在过去。”

老板挂了电话,又跟赵屿说:“我给你哥打电话了,你等一会儿,你哥马上就过来。”

说完,老板转身去帮其他客人点单。

赵屿有些回过神来,断断续续地听见老板说什么给他哥打电话、过来之类的。心想:我没有哥哥,只有一个弟弟,叫孟启。

他又突然想到,自己叫过哥的其实有一个人。但他不想见那个人。

不想见面的抗拒感硬生生驱使着他站起来,摇摇晃晃地从酒馆走出去,在沙滩上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他从沙滩边明亮的灯光下逃走,走向远处越来越黑的海岸线。

当顾寒声驱车抵达时,赵屿已经不知所踪,只有桌上剩下的半瓶酒和一部手机。

“人呢?”

“哎?他刚才都在这儿的。”酒馆老板问旁边的客人:“您看见刚坐这儿的年轻人往哪儿走了吗?”

“他好像往那边去了。”客人指向远处漆黑的沙滩。

没等老板再说什么,顾寒声便循着脚印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周遭越来越黑,只有月光洒在海面的粼粼白光,顾寒声那双在意大利定制的皮鞋里灌满了沙子,忽然一阵强烈的海风刮来,沙粒也随风打在他身上。

顾寒声扯了扯衣领,在这狼狈至于可笑的情况里用尽耐心往前走。

赵屿要是真有本事永远不回去,他拭目以待,但在接到电话后,他还是忍不住来了。连他自己都搞不懂为什么要做这么可笑的事。

海边空空荡荡的,举目四望似乎没有人,但顾寒声仍旧敏锐地发现了一个黑色人影在远处的沙滩上站着,海浪正好拍在他脚下,风吹得他衣角纷飞。

他可以确定那个背影就是赵屿,看见人的瞬间,他先是想清算他这段时间的失联,但那个人影在海浪边站了一会儿,忽然迈开步子朝着海里走去。

顾寒声一愣。

他要干什么?

在大脑思考完之前,顾寒声已经抬起脚向前冲去。

赵屿喝得太多了,脑袋晕晕沉沉的,一堆乱七八糟的念头往里钻。

夜里的大海这么黑,好像深不见底。郭阿姨为什么要选择海葬?海水这么冷,也没有人能陪着她。他想她了都不知道该去哪找。

难道说她其实并不在乎他,才瞒着他放弃治疗吗?

究竟还要做什么,还要付出什么代价才能救她?

只要有一个人能告诉他该怎么做,无论是什么办法,他都会去做。

辽阔的大海仿佛变成狭窄漆黑的小盒子,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使他感到幽闭恐惧似的窒息。但他再也等不到灯塔的光照亮他的世界。

无处安放的思念将他推向无尽的疯狂,波光粼粼的海面像在吸引着他向前——把郭琳找回来,别让她无声地离开。

海浪卷起白色的泡沫,堆在赵屿的脚尖,像一双手轻轻地将他往回推。

但他着魔似的摇摇晃晃往里走,双腿溅起水花,直到冰冷的海水浸湿他的裤子,没过他的腰,他脚底忽然一空,失控地栽进海里,口鼻都被腥咸的海水淹没。

海流卷着他向大海更深处去,他无力挣扎。若能随着洋流去往大洋彼岸,也许就能找回失去的东西。

一只手猛地拉住他的胳膊,将他扯出海面。

“你不想活了?!”

顾寒声怒火中烧,心脏狂跳不止,若非他及时发现,赵屿就这么葬身大海也无人知晓。

赵屿猛地咳嗽了几声,被搂着腰向浅滩走去,忽然一把推开顾寒声,自己也摇晃着摔在浅滩里。

潮涨潮落,海水托着他的身体起伏,让他眼前的世界更加不安定。

他定睛看向面前重影的人,猛地攥起一把潮湿的沙子朝顾寒声扔去,本来一个已经够可恨了,现在又多了两个。他不想看见他,就算是喝醉了、在梦里也不想看见。

沙子打在顾寒声的衣服上,他没有管,上前要拉赵屿起来。

“别碰我!”

赵屿嘶声大喊,拍开他的手,又攥了一把沙子狠狠地砸过去。

“你先起来。”顾寒声的语气出奇地缓了下来。

他心有余悸。

“让你别碰我!”赵屿再次推开他,挣扎着溅起水花,拍在两人身上。

赵屿冷冷地盯着他,虽然喝了很多酒,却前所未有地清醒。

他不会再被顾寒声突如其来的关心欺骗,这些都是假的,这个男人根本就没有心。他一厢情愿地像个白痴一样投入真情实感,谨慎地维护着自己在顾寒声心中脆弱的地位。

可无论他做什么,只要顾寒声心情不好,就能顷刻间否定他的一切。

就像一条被拴着绳子的狗,主人让握手就握手,让转圈就转圈,最后乞得一点好处。

他曾心甘情愿当一条狗,可悲得要命,但现在他不想了。

他狼狈地从海水里爬起来,转身离开。顾寒声在他身后沉声问:“你想怎么样?还没闹够吗?”

赵屿没有回头,湿透的衣服黏在身上,风一吹就凉得钻心。

一个赝品没资格生气、闹脾气,但他不是赝品,他是他自己。

他摇晃着走在沙滩上,晕眩得踉跄了几步,跌倒在沙子上,手脚并用地爬起来,走了几步,不慎跌倒,又努力爬起来。

直到走到沙滩边的砖石路上,他被台阶绊倒了,膝盖猛地撞在地上,磨破皮肤,痛感直达骨头。

这一次他没有爬起来,而是醉醺醺地顺势靠着栏杆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