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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墙记(纯百 高干 剧情)

间曲|五十三、(1)

作者:FairIs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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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三卷四之间的插曲。五十二与五十五之间。

*错误时间。

勺掉在桌上。

约饭到最后,赫曼·菲点了一道甜点。红酒煮梨。玲珑剔透。汁水馥郁清澄。他准备将甜点与伊利亚分食。

侍者为他们上双份刀、叉、勺。盘仅有盛梨的一只。赫曼切一块自己的梨,吃掉。梨是深邃的紫红色,若凝血,若器官,若晶莹的宝石。赫曼将盘隔着桌面推给伊利亚。伊利亚拿起刀,要切。她用右手切下梨,用刀将梨拨上自己左手的勺,举起勺将梨抬进嘴。

梨未及送进嘴,勺掉在桌上。

伊利亚望了眼汁水洇湿洁白桌布的梨。紫红色是浓重、擦不掉也难洗的颜色。

餐厅有专业处理污渍的办法。如果是白布上的血渍,或许用过氧化氢。可那又如何。

“对不起。”伊利亚取下桌上自己侧的餐巾,用餐巾裹住梨再放好,捡起勺放在餐巾上,放下右手的刀,道。“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她连说好多次。她不望赫曼,也不望梨,望着压住白桌布的高饱和度红色餐巾。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伊利亚连续道歉好多次。

伊利亚的心跳剧烈而悚然。她冻结在那里。她头疼。她想用手撑住头或者趴在桌上,可是她的手抬不上去、头也抬不下来。她清楚自己接下来应该做节律性的动作。屈起肘,双手交叉,交错拍锁骨与肩之间,一直拍到自己安定冷静,可她抬不起手来。她的身体动不了。呼吸沉重,呼吸与心跳像是被禁困在身体里,身体被灌注水泥。

赫曼一开始没有动。然后赫曼递给伊利亚伊利亚的水。

伊利亚接过水,机械地举起杯喝下。常温的凉水流进胃,伊利亚恢复了触觉。赫曼站起来走出桌椅,走到伊利亚身后,拍伊利亚的背。“起来。”赫曼握住伊利亚的手,说,“我们站起来走一会儿。”

应伊利亚的偏好,赫曼预定这餐饭时没有预定包厢。这是安静的偏高档的餐厅。客人们把餐巾放在大腿上,或拿起餐巾擦嘴。有客人站起倾身主动给自己或同伴倒水。有客人在去盥洗室。有客人在准备至前台结账。伊利亚用另一只手也握住赫曼的手。她站起来。赫曼扶着她走。

伊利亚穿干净端庄的长裙。蓝丹宁布。有蕾丝边缘。这条裙令她模样可爱而年轻。裙没有被掉落的梨与勺飞溅的汁水弄脏。

伊利亚想抱住赫曼。想让赫曼全身地安抚她。她又不想。她把这一切告诉赫曼。

“我们只是朋友。”赫曼回答,“朋友不舒服,照顾是自然与理所应到。我们可以做朋友之间做的事。”

于是伊利亚抱住赫曼。赫曼继续拍她的背。

“没事。不会有事。”赫曼说,“你已经出来了。凭你自己。你不是资产。你甚至跳过了全部身份恢复观察期。你是完整的、完全的诺斯兰公民。和我一样。”

伊利亚·李作为资产时,赫曼·菲是她中期与后期的头号客人,点了她超过三分之二的单——另外三分之一的二分之一以上,属于艾里斯·波依尔。赫曼·菲与伊利亚从未发生性关系,赫曼也从未对伊利亚做任何性事。作为资产时,伊利亚与全部人合计发生的性事维持在个位数。赫曼·菲起初拿伊利亚做装置艺术。因为伊利亚对身体的控制精准。后来,赫曼因而觉得堪称完美的、被《报表》三年评为第一名的、被工作人员称为“首席”的,前资产管理中心工作人员、现资产伊利亚·李——伊利亚竟然还有名字,或许是因为伊利亚作为工作人员时知名,在伊利亚作为资产时,工作人员(与顾客与《报表》的围观者们)仍旧用伊利亚称呼她——有意思。赫曼因而与伊利亚聊天。他们聊艺术,聊资产的训练,也聊美学等艺术的衍生。再后来,赫曼与伊利亚成为朋友。艾里斯·波依尔为伊利亚以“贡献”与“伊利亚是被陷害”为由主张身份恢复时,赫曼提供了联名与相当的帮助。

艾里斯·波依尔为伊利亚弄到了在资产制度里史无前例的、跳过全部身份恢复观察期的身份恢复。艾里斯把伊利亚弄出来。伊利亚被弄出来不久,赫曼请伊利亚吃饭,庆祝伊利亚身份恢复——伊利亚身份恢复的那个下午、晚上与半夜,艾里斯与伊利亚已经单独庆祝过。

良久,伊利亚才对赫曼说:“我今天不想吃甜点。”

因为不想吃甜点,所以不想吃赫曼点的红酒煮梨。愿望在无意识间指导了行动。伊利亚未及把梨送进口,就将梨掉在桌上。

伊利亚呼吸许久。她和水吞服速效的心境稳定剂。她对赫曼说:“我不想被要求把食物从桌上吃掉,也不想被要求把桌布舔干净。”

赫曼说:“我不会再让你把桌舔干净了。对不起。我会为你做好的事。”

舔干净发生在伊利亚作为资产时。彼时,赫曼与伊利亚已经差不多成为朋友。伊利亚是“首席资产”。她有相比一般资产大许多的活动范围。赫曼把她预定出资产管理中心,请她吃人类的、公民的食物。

他们吃新奇的东方食物。汆白肉渍菜粉。东坡肉。蟹黄拌面。酸菜清爽,白肉淡雅,东坡肉层次丰富的味道妙。拌面有质感。伊利亚好久没吃过正常东西。她很感谢赫曼、感觉快乐,也感到友情的幸福。

伊利亚吃得不小心。她把一块蟹黄掉在桌上。她没发现。蟹黄还弄脏了她的衣服,以及她裸露的手臂。

赫曼说:“你应该把食物舔干净。”

伊利亚的心里冻结住。她照做了。

他们在众目睽睽之下。狭小的平价餐厅,不同桌顾客间没有隔断。伊利亚伏下头与身,舔桌面,舔桌垂直的边缘,舔自己的手臂与手指,又撩起衣服开始舔衣服的外侧。蟹黄是相当一块。舔干净需要时间。伊利亚尝到木质的桌面、尝到桌面上因为年久烟火气而积攒的油渍,尝到自己的皮肤的光洁与轻微咸,尝到衣服的粗糙与棉。其他顾客们仿佛开始看他们。其他顾客们仿佛开始看她。

其他顾客们就是在看她。他们的目光未必落在这一桌或者落在伊利亚。但他们的余光有视野。他们未必在窃窃私语。但他们会想。

其他顾客是否看伊利亚无所谓。其他顾客是否想伊利亚无所谓。可是人类有规矩。公共场合有规矩。餐厅有规矩。食物落在盘子以外,不能舔干净。需要擦干净,而且脏的部分不能再吃。

可是伊利亚需要听从命令。伊利亚需要听从使用者的命令。赫曼预约了伊利亚的服务时间。赫曼是伊利亚的使用者。伊利亚需要听从赫曼的命令。伊利亚是资产。伊利亚需要服务与补偿错误。

伊利亚按照规范说对不起。不过她携带了少许情绪。真实的愧疚。委屈。害怕。

赫曼不是朋友。还好伊利亚也没有真正把赫曼当朋友。赫曼是有可能把伊利亚从资产身份救出来的人。赫曼掌握对伊利亚的权力。伊利亚需要令赫曼满意。

那一天,伊利亚舔干净了蟹黄。这一天,伊利亚没有舔干净红酒煮梨。

此年此月此日。伊利亚在日记里写。我拒绝了赫曼的提议。因为我不想吃甜食,所以我拒绝了赫曼吃甜食的提议。过程很久,但我拒绝了。我拒绝服从命令。我拒绝别人指定我吃什么。我需要决定自己吃什么。我成功拒绝了。这是进步。我照顾了自己。我做得好。

伊利亚用热水把自己洗干净。她穿好睡衣,回到铺好的床上,裹紧干净的偌大的温暖的棉罩的整理好的被子。伊利亚思忖,我值得爱,我值得爱自己,我是一个值得自己给予自己爱与自由的人。

当过几年资产后,伊利亚重新学习调整情绪。伊利亚重新练习照顾自己的生活。伊利亚从零开始尽力作为一个感觉安全的人。她长于摄取知识,也能令自己应用知识。她学习精神病学与心理疗法。她自己帮助自己。

艾里斯·波依尔与伊利亚的关系是另一码事。

艾里斯是非常好的人。对比本篇与《恨海情天》与《对等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