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迷1942(二战德国)
礼物
作者:JCYoung俞琬翻着今天的伤员登记簿,翻着翻着,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要是昨天她走了呢?要是她没在床边睡着呢?
后悔吗?可这声音刚冒出来,昨夜照片贴在胸口的那种感觉就涌上来,酸酸涨涨的,把那个问句悄悄摁下去了。
“…..然后昨天半夜盖世太保就把他抓走了,那个中学老师,在隔壁住了六年,谁能想到呢?”金发女医生的声音飘过来。
俞琬的耳朵忽然被拉回了这间屋子,原本只是听见了,现在变成了在听。
“…连去伯尔尼的车票都买好了….盖世太保说他拍了装甲车工厂的照片。”
“去伯尔尼的票现在多少钱?”有人压低声音问。
年长护士叹了口气,“上周我叔叔拿着金条去排队,等了叁天,只买到去慕尼黑的。中立国的票比命还金贵。”
“听说那边还要资产证明。”年轻的声音接过话头,存折,股票,金条,任何可以证明你去了之后,不会成为当地人负担的东西。
“谁有那么一大笔钱存在银行里?我的存款早被炸没了。”有人短促地苦笑一声。
女孩的手指僵在纸页上。
就算昨晚她真收拾好了东西,真走到了柏林火车站,她拿什么买一张去日内瓦的火车票?
正在这时,不知是谁的手扫到旁边的护士推车。推车一晃,不锈钢托盘咣当落地,弹了尺许远。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秒,所有人都在看着她,因为此刻连同那托盘弹了尺许远的,还有新来的这位东方女医生。
那张陡然发白的脸颊,毫无遮挡地摊在了所有人面前。
“文医生?”诺拉护士长最先出声。
“被吓到了。”俞琬的声音还算稳,弯腰拾托盘时甚至挤出一个微笑来。
可她清楚自己快撑不住了,再在这房间里待下去。再听见“盖世太保”和“去瑞士的票”,她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来。
自己现在需要一件事,一件可以让手忙起来的事,手忙了,心就不乱了,这是她在阿姆斯特丹学到的。手术台是一个医生最好的避难所,因为在手术台上没有资格害怕,医生的害怕就是病人的命。
再出现在维尔纳门前时,她的脸色仍然白得像未书写的处方笺。
“维尔纳医生…今天下午有手术吗。”
金发医生正摆弄着头骨模型,闻言歪了歪脑袋。镜片后的目光不像在看同事,倒像在审视一张模糊的X光片。
“一个清创,一个取弹片,”他放下模型,“你第一天上班,不先熟悉环境?”
女孩轻轻摇头。
蓝眼睛在镜片后眨了眨,维尔纳从抽屉里抽出一份排班表,朝她晃了晃:“取弹片归你,半小时搞定,不过…你确定?”
他突然凑近,声音放低,“我看见了,刚才你手抖得像帕金森患者似的,真能拿稳手术刀?”
俞琬静静抬起眼,没有接话。
他认识这眼神,在阿姆斯特丹,她递手术刀给他时就是这样,安静笃定,如同一把刀藏在棉花里。“我拿得住。”
黑眼睛里明明白白写着:求你了,给我一台手术。
维尔纳忽然觉得自己不该再问了,有些事不是他能问明白的,比伤口深,比手术刀重。他把排班表往她手里一塞,快得像怕自己反悔。
“二号手术室,装甲掷弹兵。”他停顿一下,“你可别当场晕倒,否则我那讨债鬼表哥能把我的手术台连培养皿一起轰上天,你知道他干得出来,上次——”
“维尔纳。”女孩及时开口打断他新一轮的碎碎念。
维尔纳悻悻撇了撇嘴,活像被赶下树桠的猫头鹰。“行。”调侃褪去,他正经地看了她一眼,用搭档之间的信任补了句:“你来了,我很高兴。
“虽然你第一天就迟到,还哭肿了眼睛,还说谎,但你来了,柏林红十字会总算有个像样的外科医生了。”
俞琬低头折好排班表,眼眶微微发热。
日光灯管嗡嗡亮着,手术台上躺着一个年轻士兵,脸上满是雀斑,看着比她还小。
见她进来,他紧张地咽了口唾沫,显没想到给自己开刀的是个黑发姑娘。
俞琬望着那一排冷光闪闪的器械,冰凉锋利,它们不会问你从哪里来,火车票多少钱,是不是揣着秘密的间谍,他们干干净净的。
拇指抵住刀柄,柳叶刀被稳稳握在掌心。手忽然间就定下来了。
她对那男孩微微一笑。“乔治,对吧?取出来以后你又能踢球了。”
心底最后一丝杂音终于沉寂。
手术比预想的更艰难,弹片卡在股动脉和神经束之间,取出来花了将近一小时。维尔纳偶尔递来器械,多数时候只是沉默地拉钩。
缝完最后一针时,巡回护士长报了个数,在旁边低声道了句“漂亮”。
直到无影灯熄灭,俞琬才发觉自己连后背都湿了。
那个叫乔治的士兵被推出去之前,攥了一下她的手,说“谢谢医生”,雀斑在脸上挤成一团。
那笑容让她恍惚看见了奥布里的影子,同样灿烂的金发,同样傻气却真诚的笑。
消毒洗手时女孩多洗了一会儿,把手翻过来翻过去,指缝之间搓了一遍又一遍。
“再洗皮要破了。”维尔纳靠在墙边提醒。
“食堂还开着吗?”她轻轻问,从今早到现在,除了几口草莓,她几乎没正经吃过东西,连着站了一小时手术台,胃里空得发慌。
“难吃的那几样应该还有。”
食堂在地下室,天花板很低,暖气管横过头顶,空气里弥漫着煮土豆的温吞味道。
俞琬端着托盘找到维尔纳时,他正霸占着整张条凳,拿叉子和肉丸较劲,专注得活像在做解剖。
“坐下。”他头也不抬地让出位子。“今天的肉丸至少有30%是真肉,另外70%我拒绝猜测成分。”
女孩的盘子里躺着土豆泥,一颗肉丸和一小撮酸菜,和施瓦嫩韦德的早餐比起来,这大概只比前线士兵的伙食强半个档,但至少闻起来,不觉得喉咙堵了。
咽下肉丸时,胃里那只抓挠的小猫终于安静下来。
“第一天感觉如何?”维尔纳把眼镜推到额头,眼神像在查房,“诺拉说你上了手术台就像变了个人,我说那当然了,你以为我是随便在大街上捡的?”
“她真是这么说的?”女孩睁大眼睛。
“原话少了叁个形容词,但大意如此。”维尔纳耸耸肩,“不过你得小心,她那种人,夸你一句等于给别人递了放大镜,接下来所有人都会盯着你,你的刀法,你的口音,你跟克莱恩打电话时笑还是不笑。”
那描述太惟妙惟肖,听起来像被送上了饲育笼,底下围了一群等数据的研究生。
“你…被她夸过吗?”女孩咽下一口酸菜。
维尔纳沉默了一秒半,他别过脸,活像被拔了羽毛的猫头鹰:“没有,一次都没有,她上次跟我说的话是‘维尔纳医生你的白大褂扣子系错了’,你满意了?”
俞琬笑出了声。不是下午在办公室里对人的那种笑,很轻很浅,可眉眼弯成的月牙却真真切切。
维尔纳瞥了她一眼,嚼着肉丸嘟囔了句什么,听起来像是“总算笑了”。
食堂里人来人往,护士护工、药剂师,有几个穿着沾了血的围裙,靠着墙,边啃面包边闭目养神。
角落里两个护士低声聊着什么,说着说着忽然头凑一起,往四周环顾一眼,仿佛生怕被人听了去。
这样的说话方式在柏林变成了一种全民习惯。人人都怕隔墙有耳,怕自己说错一句话就成了盖世太保档案袋里的一行字。
“你在想什么。”维尔纳忽然问。
“在想…..”女孩用叉子一下一下戳着肉丸,声音细细的。“在想伊尓莎,如果….她还在这里,她会坐在哪个位子。”
这个名字落到桌面上,让周围空气微微震了一下。
维尔纳的叉子停在半空,又被叮地一声搁在盘边,他的目光沉沉投向对面墙上一块剥落的水泥。
“她会坐在靠门那个位子,背靠着墙,面对所有人。她永远不把后背留给门窗。”
维尔纳知道伊尓莎是特工,他在她死之前就知道,她倒在血泊里那次,是俞琬第一次见他红眼眶。
此刻他坐在柏林红十字会的食堂里,往嘴里扒拉进一叉子肉丸子,嚼得很用力,像要把什么嚼碎了咽回肚子里。
“只要递纱布的手不晃,”他忽然开口。“我就没什么要问的,医生只管救人,没空当审判官。”
俞琬望着那双蓝眼睛里闪过的光,唇瓣微微颤动,几乎就要说出口了。
我也和伊尓莎一样有个秘密,我叫俞琬,不是Wen Wenyi,九年前住过克莱恩家老宅,窗外有一棵老橡树。
后来…我对着德国的盟友,也是我祖国的敌人做了些事,却没伤害过德国人,可我不知道,这在你们眼里算不算罪。如果….如果克莱恩有一天知道了,我不想他从别人口里知道。
可唇瓣开了又合,终究还是默默抿紧。
不是不信任维尔纳,倘若这世上有人听完她的所有秘密,只会淡然问一句“老橡树还在吗”,维尔纳定然是其中之一。只是还不是时候,秘密有重量,不是随时随地都能倒出来的。
她还没有准备好把它的重量,分摊到另一个人身上。
俞琬攥着叉子,恍恍然附和了句:“是啊,只要手不晃。”
维尔纳眯眼打量她一眼,拿起代用咖啡灌了一大口,随即皱眉。
“这玩意比福尔马林还难喝,你知道吗,我昨天做梦,梦到夏利特门口那家咖啡馆,真咖啡豆磨的,梦醒了喝这个——回归现实。”
话未说完,食堂的扩音器响了,“叁号手术室准备,下一台十分钟后开始”。
俞琬连忙把盘子一扫而空,起身就往楼上跑。
一台接一台手术连轴转,待她终于走出医院大门时,落日已将地面染成了一片暖金。
回施瓦嫩韦德庄园的路程不远,正常车程不过叁四十分钟。可车子行到半路,俞琬忽然开口叫住了司机。
肉铺关了门,铁栅栏上贴着告示:香肠每人限购半公斤。面包店前却排着长队,人们裹紧大衣跺脚取暖,呼出的白气在寒风中消散。
推开车门的瞬间,冷风吹得她把脖子往围巾里缩了缩,只露出半张脸和两只眼睛。女孩走到面包店门口,默默排在队尾。
车停在路边,引擎低低哼着,司机眼里闪过一丝愕然,实在想不通一个养尊处优,每天都有新鲜可颂送上餐桌的将军夫人,竟会去街边排队买面包。
他没问为什么,可后视镜里眼睛一直跟着她,指挥官交代过,夫人去哪都得看着。
排到的时候,玻璃柜里只剩下几种面包了。女孩看着出神。
格洛弗喜欢什么面包?她在庄园住了这些天,每天早上餐桌上都有面包,黑麦的,全麦的,有时是葵花籽的。可她从未留意过哪种是他喜欢的。
从巴黎逃出来之后,她几乎没给自己买过什么,口袋里的马克和配给票数了又数,她最终拿起一个杏仁奶油蛋糕。
上面撒满了杏仁片,边缘挤了奶油花。店主用白纸盒装好,系了一条金色缎带。
“过生日?现在送蛋糕可太奢侈了。”中年女店主随口笑道。
在这年月,一个杏仁奶油蛋糕抵得上普通人家小半月的伙食费,面粉要配给,黄油要配给,奶油更是稀罕物,能用上真奶油的蛋糕店,全柏林也不过十来家。
女孩抿抿唇。“…送…送长辈。”
捧着温热的蛋糕回车上时,她心里依然七上八下的。
她不知道格洛弗会不会收,也许会觉得很奇怪,夫人出门上了一天班,回来给管家带一盒蛋糕?也许会退回来,说“这不合适”。
也许他什么都不会说,把蛋糕默默放在厨房角落里发霉。
可她还是想要送出去。仅仅想要说谢谢,谢谢你今早的沉默,谢谢你昨晚在阁楼上转身离开,谢谢你给我泡了茶。
她需要给出这份感谢,即使不知道他需不需要。
车灯划破庄园的夜色,格洛弗在门厅等她,和往常一样双手交迭身前。可今晚她晓得,那微微躬身的姿势后面,不止有“夫人路上辛苦了”。
“夫人回来了。”
“嗯。”
俞琬深吸口气,把系金缎带的盒子小心翼翼往前递。“这个…给您。”
格洛弗看着那个散发着杏仁甜香的蛋糕,没有马上伸手。“夫人,这不合适。”
他比谁都清楚在这世道,这样一个蛋糕意味着什么,要排多长的队,花掉多少马克,用掉多少张配给票。
几十年的管家生涯里,他收过不少礼物。波美拉尼亚的侯爵夫人每年圣诞会送一盒古巴雪茄,铝管至今收在衣柜顶层的饼干盒里。有人赠过红酒,有人送过领带。
但从未有一个人在冬夜凛冽的寒风里,在她自己还没吃晚饭,自己都不知道明天还能不能住在这的时候,亲自排队为他买一个奶油蛋糕。
俞琬的手腕举在半空,渐渐发酸,却没放下来。
“今天在面包店看到的,新出炉的,不知道您会不会喜欢。”
尾音发飘,指甲无意识地抠着缎带,像只衔来树叶的小动物,既不敢放下,又不肯再叼回去。
静默了约莫叁次呼吸那么长,格洛弗终于接过蛋糕,那双手端过无数咖啡杯,擦过无数银器的手,从未抖过,此刻不易察觉地发了颤。
“夫人费心了。”
他抬起头,灰眼睛里泛起难以名状的情绪,像是河床底被冲刷千年的鹅卵石,突然映出一线天光。
女孩上楼时,脚步比早上轻盈了那么一点点,至少够她走到卧室时,没有必须停下来靠墙喘气了。
她不知道格洛弗会不会真的打开,可他至少还是…接过去了。
洗完澡躺到床上时,许是克莱恩还没回来的缘故,脑子又开始不争气地胡思乱想起来。
如果格洛弗还是打算说出去,她也许可以先找个地方躲起来,可能躲去哪儿呢?能躲进谁家的地窖?维尔纳?维尔纳会不会帮她…..
眼里开始发沉,站了将近五小时手术台,累意涌上来,她还想继续想,可已经一天没睡好,实在撑不开眼睛了,最后一个念头是:明天再说吧。
梦里没有盖世太保,没有老管家,只有一把手术刀和一碗鲜红的草莓。
第二天她是从克莱恩臂弯里醒来的,又搭着他的车来红十字会上班。
刚在办公室把白大褂袖子套上,诺拉护士长就来了。“有个特殊病人,点名要你。”
“特殊病人?”她把扣子一颗一颗系好。
“墨镜西装,副官代话。”女人压低声音,“柏林现在戴墨镜出行的,不是盖世太保就是….”她没说完,可潜台词再明显不过:文医生,你没惹上什么麻烦吧?
盖世太保….这个词让她的指尖僵在最后一颗纽扣上,心跳漏了半拍。
“人在哪。”
走廊很短,从办公室走到二号诊室只用十来步,可俞琬花了足足两分钟,一个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地冒出来。
难道…难道格洛弗真打电话给警察局了?
喵喵:
克莱恩揉琬宝的头有一种撸猫既视感,好可爱@_@
半夜拿枕头闷死将军?哈哈哈格洛弗前面说了让你少看点小说非是不听,先不说这俩一个老婆脑一个老公脑,每天看对方能拉丝的眼神你看不到吗,还在怀疑她能下得了手,再说他俩那体型差,真动手小兔不得被反杀啊。
不过有一说一管家也是个高危职业,手里的八卦不少,退休后出本书吧,想看
安安:
所以掉马危机算暂时过去了?最起码老管家应该不会跟克莱恩告密,那克莱恩什么时候能知道小琬是当初来自家借住的,老爹故交的女儿呢?小琬要带着秘密结婚吗?虽然这样比较稳妥但真心希望两人在结为夫妻前能互相坦诚,总感觉小琬要是主动告诉克莱恩比意外在他面前暴露身份更好,她们一起经历了那么多 德牧一定会理解小兔为什么会做这个间谍,毕竟他们都是一样深爱着自己的国家
蔚蓝:
管家格洛弗其实也是一位善良的人,心里知道琬琬不是那种报纸上看到的特工,也怕错怪了琬琬,大家只是想在这个乱世之中活下来!
好久不见的猫头鹰,一出场就这么聒噪XD 但琬琬换个环境也换个心情吧!希望琬琬的新工作一切顺利!
苹果奶昔:
脏脏包小兔宝累到没空害怕粘床就睡,忘记洗澡了-.-狠狠拷打这个克莱恩,不是说老婆上班的头一周给送饭的嘛
君舍又出来吓小兔宝!德牧的拳头开始硬了
开始收巴黎线了,小兔宝不用怕,克莱恩在海外银行给你存了一大笔钱!密码是民国0909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