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血染武关，惊赢氏血脉

“你受伤了？”

扶苏的声音骤然沉下去，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意。

芈瑶埋在他怀里，轻轻摇头，闷闷的声音裹着风尘：“不是臣妾的。”

扶苏心头一紧，低头掰过她的肩膀。殷红的血从肩胛处飞速洇开，染透玄色斗篷，将那一片布料浸得发黑。她脸色苍白如纸，唇瓣却还弯着浅淡的笑，看得他心口发涩。

“是章邯的。”她轻声道，“他替臣妾挡了一刀。”

扶苏抬眼望去，章邯被亲兵扶着立在不远处，浑身浴血，左肩伤口崩裂狰狞，却依旧站得笔直，如一株经霜不倒的苍松。

触及扶苏的目光，章邯挣扎着单膝跪地，沙哑的嗓音几乎破碎：“末将……见过陛下。”

扶苏大步上前，蹲身按住他欲起身的动作，语气沉厉：“别动！来人，抬担架，传医者！”

章邯却固执地摇头，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陛下，末将没事，就想……看您一眼。”

扶苏喉间发紧，望着他血污糊面的模样，望着那双布满血丝却依旧赤诚的眼，缓缓开口：“你娘的事，朕听说了。”

章邯身躯猛地一僵，头深深垂落，一言不发，唯有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

“章邯。”扶苏按住他的手，语气沉缓却坚定，“等回咸阳，朕陪你去骊山。”

章邯猛地抬头，眼眶通红，却硬生生憋住所有泪意，声音哑得磨人：“末将不用陛下陪，末将自己去，只想……给她磕个头。”

扶苏沉默数息，重重点头：“好。”

章邯再不多言，额头抵在冰冷的地面上，久久未起。直到担架抬至身旁，才被亲兵小心抬走，那道笔直的身影，即便重伤，也未曾弯过半分。

扶苏起身走回芈瑶身边，指尖轻触她微凉的脸颊：“你也瘦了。”

芈瑶笑出声，闷在他胸口，整个人轻轻发颤：“臣妾想您想的。”

身后一万余将士早已列阵整齐，齐齐单膝跪地，甲胄相撞声震彻官道，齐声高呼：“参见皇后娘娘——！”

芈瑶从扶苏怀中探出头，望着眼前这群满身疲惫、带伤浴血的将士，望着他们眼中纯粹的敬畏与赤诚，眼眶骤然泛红。

“都起来。”她的声音微颤，却清越有力。

将士们起身而立，目光灼灼望着这位从南海千里驰援、亲手刻下三千二百辆粮车的皇后。

人群中，一名年轻士兵突然攥着一块木板高举过头，声音激动得发抖：“娘娘！您刻的字，俺们看见了！”

木板上，五个刻字苍劲清晰——陛下，臣妾在。

“粮车坏了，俺舍不得扔，拆下来揣在怀里，想着打完仗带回家，让俺娘也看看皇后娘娘给陛下刻的字！”

芈瑶望着那方小小的木板，眼泪瞬间决堤。扶苏紧紧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是乱世里最安稳的依靠。

“传令。”扶苏的声音响彻官道，“今晚武关扎营，犒赏三军！”

将士们的欢呼声直冲云霄，惊飞了林间宿鸟。

武关城头，夕阳沉坠，将天际染成炽烈的金红，如燃尽的烽烟，又似新生的霞光。

扶苏与芈瑶并肩而立，凭栏远眺，晚风卷起两人的衣袂，相依的身影被落日拉得很长。

“陛下。”芈瑶轻声开口，带着南海的潮意，“臣妾从南海来，夜夜立在船头北望，想着您在北疆厮杀，臣妾帮不上忙，只能望着北边的星子。”

扶苏转头看她，夕阳落在她眉眼间，温柔得让人心疼。

“后来臣妾便刻字，刻完一辆粮车，便觉得离您近了一步。刻完三千二百辆，便知道——您一定在前面等着臣妾。”

扶苏伸手将她揽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微哑：“朕就在这，哪也不去。”

芈瑶在他怀里静了片刻，忽然抬首，从怀中取出数封书信递给他：“陛下，臣妾有东西给您。”

“月主的遗信，还有她从赵佗宝藏中寻得的——罗马人的信。”

扶苏接过书信，一封封展开细读。

看到“扶苏侄儿亲启”的落款时，他指尖一顿：“你看了？”

芈瑶轻轻点头。

扶苏将信折好收入怀中，声音轻却千钧：“她说，让朕去找一样东西，关乎嬴氏千秋。”

“陛下信吗？”

扶苏未答，目光望向西方天际，暮色渐浓，藏着无尽未知。

“臣妾在南阳时。”芈瑶忽然开口，声音放轻，“听老刘头说，西域有一人，长得极像您。”

扶苏眸色骤沉：“朕知道。”

“他还说。”芈瑶的语气愈发凝重，“那人自称始皇帝旧人，有一件东西，要亲手交给先帝。”

扶苏的指节缓缓攥紧，骨节泛白：“那件东西……”

“在罗马人手中。”芈瑶一字一顿，话音微颤，“月主信中写，那人半路被赵高所杀，东西落入罗马人手里。后来罗马人持此物找上月主，想换南海海图。”

风卷过城楼，带着暮春的暖意，却吹得扶苏心头寒意丛生。

“罗马。”他低声重复这二字，轻如呢喃，却重若泰山。

芈瑶紧紧握住他的手，眼神坚定：“陛下，无论那是何物，臣妾都陪您去找。”

“西域很远。”扶苏望着她。

芈瑶笑眼弯弯，亮如星辰：“远怕什么？有陛下在的地方，就是家。”

扶苏心头一热，将她抱得更紧，仿佛要将这千里别离的思念，都揉进这一抱里。

远处夕阳彻底沉落山间，夜幕降临，天地渐暗，可两人并肩而立的身影，却亮如明灯。

他们知道，西域的迷雾、罗马的野心、先帝的秘辛，都在前方等着他们。

但他们不怕，因为彼此在侧，便有了直面一切的勇气。

夜色渐深，营帐内烛火摇曳，映得两人身影交叠。

一路风尘与厮杀，此刻终于得片刻温存，扶苏以为今夜能暂卸风霜，与她共话安稳。

可芈瑶靠在他怀中，忽然轻声开口，一句话让他浑身血液瞬间凝固。

“陛下，月主的信里，还藏着一件事。”

扶苏低头，眸色沉沉望着她。

烛火跳跃，将芈瑶的眼眸映得幽深如潭，她望着他，唇瓣轻启，一字一顿，砸在扶苏心上：

“她说，那个长得像您的人，临死前留了一句话——”

扶苏心跳骤停，沉声问：“什么话？”

营帐内静得只剩烛火噼啪作响，芈瑶的声音轻却震耳欲聋：

“嬴氏的血脉，不止您一支。”

扶苏瞳孔猛地收缩，如遭惊雷劈中。

他缓缓抬眼，望向西方沉沉天际，指尖无声落下，紧紧攥住了腰间剑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