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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姻缘(换妻NPH)小说

他乡遇故知

作者:云压雨 · 原作:《错姻缘(换妻NPH)》 · 分类:都市言情 · 第 3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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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含章与沉怀瑜一行人白日驱车赶路,每至暮色沉沉,便寻沿途驿站落脚,稍作歇息、补给饭食,第二日天未大亮,又再度启程。一路车轮辘辘,越往前行,便越是能望见西北苍茫荒凉的原野,距离云朔郡也一日近过一日。

马车缓缓停在一座驿站之前,此处唤作落霜驿,已然踏入云朔郡地界。卫崇隐居在云朔郡城郊,此刻天色渐晚,再加之西北风雪狂烈,绝非京城可比,星夜行路凶险难测,众人便打定主意今夜暂且在此歇脚,待到翌日清晨,再动身赶往卫崇的居所。

沉怀瑜方才跨步下车,正要入驿站去定下几间厢房,忽听得身后有人扬声唤他:“怀瑜兄!”

他闻声转头望去,只见一人身披银线暗纹外氅,内里衬着一袭紫衣锦袍,步履阔然朝他走来,正是靖朔镇军副将谢宜珩。在此相遇,想来此人也是赶来赴寿宴。

一看清来人,沉怀瑜眉宇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上前迎了几步,道:“谢副将。”

另一边,如云正小心翼翼扶着李含章步下马车。李含章抬眼望过去,只觉面前这位俊逸出尘的郎君,眉眼看着分外眼熟。

谢宜珩并未即刻答话,视线越过沉怀瑜,落在已经下车的李含章身上。那双眼梢斜挑的桃花眸微微一眯,开口问道:“你娘子?”

沉怀瑜盯着谢宜珩那双眼睛,心中对他那点不喜又深了些,回身迎上缓步走近的李含章,不动声色微微侧过一步,将她半护在身后,方才出声引荐:“含章,这位是靖朔镇军谢副将,亦是家师门下的弟子。”

李含章微微屈膝行了一礼,还不曾来得及开口问好,谢宜珩已然率先出声,语声带着几分熟稔:“含章妹妹,可还记得我?”

李含章抬眸,细细打量眼前之人。只见他眉峰轻扬,鼻梁峻挺,一双眼梢斜挑的桃花眸,正含着浅浅笑意望向自己。边关凛冽风霜,在他肌肤之上覆了一层的蜜色,也敛去了这双眼几分天生自带的轻佻。这一张面容,渐渐与多年前常登门李家、尚带着几分青涩的少年书生重合在了一处。

她收回视线,语声轻缓:“原是谢家公子。”

李含章十四岁那年,李家有一位远房表兄在家中借住。表兄名唤周广源,方才十七岁,便在家乡考中了举人。周广源家境清苦,于困顿窘迫之中仍旧勤学苦读,这般年纪就能中举属实不易,加之笔下文采斐然,李侍郎惜才心切,有心成全他,盼他日后能够一举夺魁,便邀他到京城求学,暂住侍郎府,还特意为他寻访良师悉心点拨。

谢宜珩乃是周广源的同窗,二人相交甚厚,常常散学之后,便随同周广源一并来到李府。周广源寄人篱下,心中多有顾忌,生怕频繁带友人登门,惹得李家不快。可谢宜珩天生口舌伶俐,谈吐讨喜,几番周旋便哄得李家夫妇十分欢心;再加上他自身颇有文才,其父又是朝野威名赫赫的靖朔镇抚大将军,是以李侍郎并未阻拦二人来往。

依稀忆起往日光景,当年谢宜珩每一回登门入府,只要撞见了她,便会上前主动搭话,一口一声含章妹妹,唤得十分熟络。

偏李含钰素来厌见此人,再三叮嘱周广源,往后切莫再将他带到府中来。可谢宜珩却依旧我行我素,后来周广源不得已,据实相告,说是李含钰不喜,命自己不要再带他前来,谢宜珩听罢只淡淡言道,只要不是李含章亲口逐客,便无妨。这件旧事,还是日后周广源私下说与她知晓的。

约莫又过了半载,谢宜珩便不再登门,原是谢宜珩不再同周广源一处读书了,竟连本该赴考的会试也直接放弃了。往日她始终不知此人去了何处,直至今日方才知晓,原来彼时他便已经抛下笔墨书卷,远赴边关投军去了。

谢宜珩见李含章迟了半晌方才认出自己,眉头微微一蹙,全然不顾一旁尚且立着的沉怀瑜,语声微带几分嗔怪:“含章妹妹竟是许久才将我认出——”

“此间风雪骤紧,先进驿站再叙。”沉怀瑜出声将他的话头打断,侧首看向李含章说道。李含章微微一怔,轻声应了一声,便一同迈步走入驿站之中。

沉怀瑜瞧着谢宜珩方才这番行事,心中已然了然,此人老毛病又犯了。

沉怀瑜曾听闻,他从前原是一介文弱书生,当年其文采之名几乎传遍京城。自他嫡兄谢宜峥战亡之后,不知是迫于其父之命,还是本心有所决断,他终究弃文而就戎武。后来拜入卫崇门下,卫崇本是看在其父谢凌的情面,才勉强收下这名半路习武、身形看去尚且单薄的弟子。却不料谢宜珩底子不差,经卫崇稍加点拨,不过短短两载,武艺便突飞猛进,竟胜过不少苦练十余年的门人。此后他便追随其父谢凌远赴边关征战,凭着数场战功,谋得了副将一职,如今仍在其父麾下听用。

只是他依旧改不掉昔日身为书生时那份放浪脾性。往日在演武场上,但凡见何人负伤挂彩,他便即兴赋诗一首,拿来戏谑打趣;卫崇府中一众婢女侍从,亦屡屡被他写入诗篇,是以丫鬟们每一回撞见他,皆是满面羞赧,慌忙避远。

沉怀瑜心知,他刻意对李含章这般热络亲昵,原是此人骨子里就那般浮浪,起初本不欲与他多加计较。奈何他明明知晓李含章乃是自己的妻子,尚且仗着年少时有几分旧识,当着自己的面,用那双教人恨不得剜去的眼这般打量,一股火霎时间涌上心头。

二人踏进驿站,寻了一张四方桌旁落座,等候下人前去同驿丞交涉,预定厢房。谢宜珩哪里瞧不出沉怀瑜眼底藏着的厌憎,却不以为意,径直在李含章跟前坐下,开口问道:“含章妹妹,我离京已有数载,平日里甚少回京,不知你那位表兄周兄弟,如今身在何处供职?”

李含章见他当着沉怀瑜的面,依旧唤得这般亲昵,心中颇感局促,却又不便当场发作,只得刻意将语气放得疏淡几分:“劳谢将军挂怀。表兄前年已然科考得中,如今正在户部供职。”

谢宜珩听出她话语之中的隔阂,不复昔年在李府时那般热络,心底不由得掠过一丝怅然。他缓缓道:“周兄弟素来文采出众,能够博取功名,亦是情理之中。”说罢,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热茶,目光侧斜扫过一旁的沉怀瑜,含笑道:“怀瑜兄,先前尚未来得及恭贺二位新婚之喜。今日一见,只觉你们夫妇二人当真是璧人一双,十分登对。”

沉怀瑜只觉他这番话说得格外刺耳,依谢宜珩素来的心性,嘴上虽是这般客套,指不定心底里尚且暗自讥诮几句,又哪里是诚心向他道喜,当下便开口回击:“当初我二人成婚,也曾往谢府送去喜帖。你人不来也就罢了,若是真心贺喜,怎的连一份贺礼也不见相赠?”

李含章听得沉怀瑜竟这般直白诘问,险些端不稳手中茶盏,心头一阵窘迫,连忙悄悄抬眼,窥察谢宜珩的神色。哪知对方面上全无半分难堪或是愠怒,笑意反倒愈加深了,从容缓声答道:“二位新婚那日,我正在靖朔边关值守,军务缠身,实在脱不开身。至于贺礼……不如我现下作诗一首,权充贺仪,赠与二位如何?”

此时驿丞已然将众人的厢房安置妥当。沉怀瑜一听他竟还要即兴赋诗,心中暗道此人怕是又要做出那些淫诗艳词,当即眉头一蹙,伸手便拉起李含章,转身往二楼客房走去。

李含章猝不及防被他攥住胳膊一把拉起,心头猛地一颤。待站稳身形,她便轻轻挣开了他的手掌,抬眼瞥见沉怀瑜面色沉郁,回想方才他同谢宜珩言语交锋的光景,心中猜想二人或许原本便存有隔阂,偏偏谢宜珩还当着沉怀瑜的面唤得自己那般亲昵,多少折损了他的颜面。

二人拾级走上二楼,她便放轻了语声,低声解释:“从前谢将军与寄居府中的表兄乃是同窗,素来交好,故而时常登门造访,我亦与他有数面之缘……”

话音落下,她又暗自觉得不妥——谢宜珩不知他们并非真是夫妻也就罢了,可他们二人心中是明了的,自己又何必急于辩白。一念及此,她脸颊不由得泛起一层红晕。

沉怀瑜闻言微微一怔,不曾料到她竟特意同自己解释这番渊源。按理来说,她旧日结识何人,原是与自己并无干系。他略一转念,只当她方才被谢宜珩那般亲近相待,唯恐自己心生疑窦,他日若是告知了兄长,让他们夫妻二人惹出嫌隙,才特意开口剖白。

他沉声说道:“原来如此……只是往后大姐姐还是少与此人来往为宜。”稍顿,他语气又沉了几分,道:“此人素来行事放浪,平日里最爱戏谑调笑旁人,免得哪一日,被他无端唐突了去。”

言罢,二人行至各自厢房门前,互道一声别过,便推门分头进屋。

沉怀瑜踏入房内,方才攥住李含章胳膊的指尖,不由自主轻轻摩挲了两下,好似隔着衣衫的那一缕温软触感,依旧残留在指腹之上。

楼下的谢宜珩目送着二人离去的背影,脸上的笑意也敛了下去。举起茶盏抿了一口,回想方才李含章起身之后,便急忙挣开沉怀瑜的手、刻意稍稍避让的一幕,他不由地眉头微蹙,暗自思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