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6章 李苏末路

王振华被架起来的时候，还在挣扎，指甲抠着洗手间的门框，劈了一片，血顺着门框往下滴。

路过财政厅大厅的时候，以前见了他点头哈腰的下属们都低着头，假装没看见。

只有几个之前被他卡过经费的基层财政所长，站在角落里，眼神里带着解气的冷意。

张晔没给他留面子，直接把他架着走过荣誉墙，墙上挂着王振华刚当财政所长时的照片。

二十出头的小伙子，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手里拿着救济金，给村里的五保户递过去，五保户塞给他个烤红薯，他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

“那时候的我，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王振华看着照片，眼泪混着脸上的水往下流，悔恨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他想起刚参加工作的时候，父亲送他到车站，说“咱王家的人，当官要为民做主，不能拿老百姓一针一线”。

一开始的时候，他谨守本分，安分守己。

可后来呢？

李苏第一次给他送钱的时候，他说“这不符合规矩”。

李苏说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跟着我，保你升官发财。

也就是那个时候，他第一次动摇了。

当刘振宇第一次找他批土地补偿款的时候，他说这不符合程序。

刘振宇塞给他两万块，说没人会知道，他也就收了。

后来帮着卡南苏的经费，收了李苏二十万，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因为他已经习惯了，认为这样才是合理的。

“走吧。”

张晔拽了他一把，王振华踉跄着往前走，口袋里的保温杯掉在地上。

“砰”的一声。

杯身上的“全省财政工作先进个人”的字摔碎了，那个“荣誉奖杯”字样，正好碎成了两半。

他回头看了眼那半块杯子，就像他自己的后半生，碎得再也拼不起来了。

当天晚上，省纪委的通报就出来了。

“省财政厅副厅长王振华涉嫌严重违纪违法，目前正接受纪律审查和监察调查。”

消息一出，整个省厅官场震动。

李苏办公室的电话快要被打爆了，可李苏一个都没接。

他坐在办公室里，看着桌上王振华昨天送来的关于南苏经验不符合省情的材料，手抖得连茶杯都端不稳。

他知道，这是林秋生下死手了，当然，如果没有余光祝这个省纪委书记的授意，省纪委不可能行动这么快。

而纪月明这个省委书记却保持了沉默。

这本身就已经是一种态度了。

三天后，省委常委会召开。

会议室里的气氛压抑得像暴雨前的天空。

本应该坐在前列位置的李苏，此时却坐在角落里，脸色灰败，眼窝深陷。

纪月明坐在主位上，林秋生坐在左下首。

纪月明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开场白很简单。

“今天我们讨论两个议题，一是南苏经验全省推广的事，二是李苏同志的问题。”

李苏刚要开口，纪月明抬手制止了他，对着林秋生点头示意了一下。

林秋生当即便按了一下放在桌上的遥控器，在会议室的正对面显示器上播放一段视频。

屏幕上是王振华的审讯画面，他耷拉着脑袋，声音沙哑。

“我承认，我收了李苏副省长二十万好处费，帮他卡南苏的经费。”

“同时，我指使小吴篡改刘振宇的案卷，想帮李苏副省长脱罪。”

“还有，恒昌实业的那笔三百二十万土地补偿款，是我违规批的，李苏拿了五十万……”

“我有证据证明，我所说的话都是真的，绝对没有任何虚言。”

视频播放完，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李苏的脸从白转红，又从红转青，他想站起来反驳，可腿软得根本站不起来。

“李苏同志，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林秋生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丝毫温度。

主座上的纪月明也是满脸的失望。

李苏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他想起了自己这些年做的那些事。

违规批地、收好处费、插手工程项目、指使胡志明造谣……桩桩件件，都像一把刀，架在他脖子上。

“我……我认错。”

终于开口，声音像蚊子叫，“我愿意接受组织的处理。”

李苏叹了一口气，他知道，任何狡辩都不可能逆转这种情况了。

林秋生能把这种审讯的视频放在省委常委会上，那就说明林秋生已经有切实的证据了。

林秋生点了点头，转向其他常委。

“同志们，李苏同志的问题，证据确凿，影响恶劣。”

“南苏经验是老百姓的经验，是我们改革的方向，不能因为个别人的私利就否定。”

“我提议，免去李苏同志的省委常委、副省长职务，退居二线。”

“到省政协任专职常委，相关问题继续核查，后续根据调查结果依规处理。”

投票的时候，没有人反对。

李苏坐在那里，像一尊被抽了灵魂的雕像，直到会议结束，他都没动一下。

散会后，他被纪委的同志叫到隔壁办公室，桌上摆着一摞罪证。

1999年开阳工业园区的三份伪造批文，上面有他的签名。

二十万好处费的转账记录。

胡志明咬出的他指使造谣的聊天记录。

还有这些年他插手工程项目。

各种证据材料，堆得像座小山一样。

“这些都是真的？”

李苏看着那些材料，声音颤抖。

他完全不敢相信，自己这些年居然干了这么多违背党纪国法的事情。

张晔点了点头，面无表情道：“是的，这些都是我们核实过的。”

“包括你秘书小吴的证词，王振华的口供，还有银行流水、房产登记信息，一应俱全。”

李苏瘫在椅子上，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

他想起十年前老领导退休前找他谈话，说“小李，你能力强，但要记住，当官的根在老百姓，不能搞团团伙伙，不能拿不该拿的钱”。

当时他觉得老爷子老了，跟不上时代，现在才知道，老爷子的话，才是金玉良言。

当天下午，李苏收拾东西离开省政府。

他的办公室里，以前摆满了各种荣誉证书、和领导的合影，现在都清空了。

桌上只剩下那盆君子兰，是他刚当副省长的时候老领导送给他的。

告诉他，“这花，要守得住寂寞，才能开得好”。

李苏抱着君子兰，走到楼下，只有司机等着他，没人送行，连平时围着他转的那些亲信，都躲得远远的。

人走茶凉，不外如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