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8章 灵感来了，它也得让路

童学林与闻则敏站在服务区的虚拟舱前，久久没能回神。

他们只看见这套体系落地后的惊人效率，却不知道就在半个月前，竹林大阵的承载能力还是横在前面的一道难关。

时间往回倒半个月，最开始这套体系脱胎于田玲之手。

她苦于练武效率低下，捣鼓出躺平修炼舱原型，林清野后续改造过一次，那些舱室被林清野安放在服务区，用猎荒者的脑力辅助阵法推演。

当区里因行政培训这个大窟窿缺乏足够人手时，林清野把它拿了出来。

只不过当时，这套体系有个致命短板。

竹林大阵的承载上限只有三十台虚拟舱。

三十台放在云溪本村够用，放到整个同盟近百个聚落面前，连杯水车薪都算不上。

林清野那段时间也在琢磨扩容的法子。

竹林大阵和别处的阵法不一样，当初他借孔先生留下的文人气运打底，与地下竹鞭网络搭成生物传导回路，流经整个学堂还有智慧树，浑然一体。

后经过二，三期扩建，引入【蜃楼空想花】搭建虚拟网络，加上共生的地衣搭建快速生物神经网络。

才有了今天这模样。

这套阵法从根上就不是可复制产物，单说孔先生的文人气运积累了几十年。

初生牛犊不怕虎，同等条件下单让林清野复刻一个出来，他都不一定打包票。

对小范围的提升算力方法倒有，但是脱胎换骨覆盖所有同盟人考公需求算力供应，林清野暂时也没有头绪。

田玲就是在这个节骨眼上找上门的。

“猜我捣鼓出什么好东西了。”田玲一蹦一跳过来求夸夸了。

林清野可太了解田玲这小妮子的性子。

这种时候你越追问，她越要卖关子，你不搭理她，她自己憋不住就全倒出来了。

果然，田玲等了两秒没等到追问，自己先绷不住了。

她伸手从袋子里扯出一捆细线，递到林清野面前。

细线呈淡淡的银白色，比发丝都细上多少，顺着指尖垂下去，笔直得跟光纤材料似的。

“我用三阶冰蚕丝混了星纹草的纤维，做出来的导能源丝。”

“最重要的是，其接触人体的时候不会引发排异反应，温和得跟自身经脉差不多。”

她说着顿了顿，得意又重了几分。

“样品我已经送了两卷去医疗部，方振他们正在做测试。”

林清野伸手接过丝线，略微一感知。

确实是好东西。

田玲见他认真打量，直接凑过来，脸颊倚着其肩膀一同看向线材。

她本来就是来找林清野显摆的，自己捣鼓出来的新东西，第一个想给人看的就是他。

两人顺着线材聊了几句，从纺织工艺说到罡气淬炼，又说到医疗部的应用前景。

田玲的纺织天赋，整个云溪找不出第二个。

她靠一身千丝万缕的罡气，能把各种纤维拆到最细，再按最优结构重新编织。

旁人做不出来的料子，到她手里跟玩一样。

林清野捻着丝线，脑子里忽然闪过一段记忆。

前世航空航天领域，早期芯片制程受限于设备等因素，有过靠熟练女工手工编织芯片的先例，还不止一个例子。

那么大芯片，穿针引线全靠手上的准头，愣是织出了支撑航天器运算的核心部件。

同样是提供算力，或许让田玲去试试？

毕竟那个虚拟舱的雏形，就是这小妮子捣鼓出来的【躺平修炼舱】

另外，眼前这人不就是云溪最好的那双手吗？

她的罡气能拆到发丝的千分之一细，她对纺织结构的敏感度刻在骨子里。

竹林大阵的传导瓶颈，或许不该从阵法角度硬破。

换个思路，从材料和织法入手，说不定能捅破这层窗户纸。

林清野一扭头，耳朵差点刮到入神的田玲发梢。

林清野笑了笑，捏了下她脸颊，在田玲的抗议声中，把她从身侧拖走。

该谈正事了。

“你最近要是有空，多去竹林大阵底下转转。”

“重点看看地下竹鞭的节点结构，还有共生地衣的神经网络分布。随便看，不用带着任务，找点感觉就行。”

田玲眨了眨眼。

她本来是来炫耀新线材的，没料到林清野突然丢过来这么个没头没尾的差事。

“大阵那边遇到麻烦了？”她反应过来。

“有点瓶颈，你先去看，看懂多少算多少。看不懂也没关系，就当散心。”

林清野没细说。

对于田玲这种天赋型选手，讲太细的原理反而会框死她的思路。

给她一个方向，让她自己去摸去悟，往往能挖出远超预期的惊喜。

悟不出来，也不过是耽误几天时间，没什么损失。

“行，我去蹲几天。”

田玲把丝线收进袋子里，一副就交给我你就放心吧的样子。

接下来的几天，田玲彻底扎进了竹林大阵。

她每天天不亮就过去，蹲在竹丛深处，扒开腐殖层看底下交错的竹鞭。

有时候蹲得腿麻了，就直接坐在泥地里，手里攥着根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

进展很慢，田玲有点犯愁。

她兜里揣着智慧枣，想不明白就啃一颗。

竹鞭的走向她摸透了，地衣的共生逻辑也理清楚了。

要提升承载力，就得降低节点损耗。

可怎么降呢？

直接换传导材料不现实，地衣是活的，外来材料会引发排异，根本行不通。

林清野中间来看过她一次。

他站在竹林边上，远远看见田玲蹲在地上画圈圈，整个人蔫蔫的，没半点精神。

他没过去打扰。

灵感这东西，催不来。

该捅破窗户纸的时候，自然会捅破。

林清野只是回去之后，催生工程植物农场西侧新搭建了一个实验用的屋子。

他没忘上次田玲在家搞修炼衣，把自己缠成粽子，还有捣鼓那躺平舱差点淹死的事。

实验放在农场里，由他盯着，出了事也能第一时间兜住。

田玲自己也想通了，光蹲在地上看没用，得动手试。

之后两天，田玲在农场里搭了个简易的模拟平台。

她把地衣样本固定在竹鞭切片上，用自己新研发的线材替代原来的共生地衣，尝试搭建一条新的生物电传导回路。

理论上是行得通的，地衣作为基底提供生物电信号，银灰线材的高导能特性弥补地衣在传导速率上的不足，两者叠加应该能跑出比原有网络更快的信号频率。

说干就干。

罡气从指尖溢出，拆成无数丝线，落在地衣层的缝隙里。

她的动作很慢，全神贯注，额角慢慢渗出汗珠。

每一根丝线的落点都要准，既要贴紧地衣的生长节点，又不能伤到活体组织。

差之毫厘，就可能引发排异。

前两次都失败了。

第一次丝线密度太高，地衣出现萎缩迹象，第二次密度太低，传导提升微乎其微。

田玲咬着牙，调整参数再来。

她是个认死理的性子，认准的事，不撞南墙不回头。

第三次实验，她调整了丝线的编织结构，改成螺旋网状，留出足够的生长空隙。

罡气细丝源源不断地落下去，在地衣层里织出一张仅有纳米级别的网线。

进展很顺利。

田玲心里一松，手上的罡气稍微重了一丝。

就是这一丝偏差，出了意外。

地衣受到刺激，本能地收缩自保，反过来裹住了伸进去的源丝。

严重的排外反应，田玲的真元有那么一瞬间失控。

源丝猛地反弹，顺着她的真元通路反卷而上。

田玲只觉得手腕一紧，整个人被一股力道拽得往前踉跄了一步。

紧跟着，无数白色细丝从测试台上飞射出来，密密麻麻缠向她的四肢躯干。

这时候本该切断真元供应，这些细丝自然会消散。

但田玲的潜意识想挣扎，真元一动，丝线缠得更多更紧。

死循环了属于是。

不过眨眼功夫，她整个人不知为何吊在了半空中，手脚都被缠得结结实实，动弹不得。

更倒霉的是固定实验台的蓄水菇也被扯歪了，管子里的水喷出来，把她从头浇到了脚。

布料吸了水，紧紧贴在身上，凉丝丝的。

田玲挣了两下，丝线勒得更紧，连腰都弯不了。

她又气又急，脸颊涨得通红。

怎么每次搞实验都要把自己缠进去？

她跟作茧自缚这四个字算是杠上了。

正懊恼着，实验棚的门被推开了。

林清野走了进来。

他本来在院子里打理田地，感应到动静立刻赶了过来。

此刻田玲被裹得像颗银灰色的茧，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上，悬在半空中晃晃悠悠。

“你这是搞实验还是搞人体艺术。”林清野靠在门框上看了一会。

田玲从丝线缝隙里露出半张脸：“我不小心触发了线材的应激收缩，然后那个蓄水菇它正好歪了，你别光站着啊先把我弄下来。”

“别动。”

林清野说了两个字，走上前去。

田玲乖乖停了挣扎，看着他走近，脸颊更烫了。

太丢人了。

每次自己狼狈的时候，都能被他撞个正着。

林清野走过去，意念一动，丝线纷纷松散。

丝线割断的瞬间田玲的身体失了支撑，整个人直接挂在了他身上。

湿透的衣裙贴上来，带着蓄水菇里残留的草药清香和她身上淡淡的气息。

丝线还缠在两人之间，田玲想从他身上下来，腿被残余的线材绊了一下，差点又栽回去。

林清野伸手揽住她的腰把她扶稳，田玲顺势跌进他怀里，先是一愣，然后整个人从脖子根开始发烫。

她平时嘴上功夫厉害，偷看云床的时候咋咋呼呼的架势凶得很，可真到了这关头反而先怂了，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林清野低头看她，她赶紧把目光移开，耳尖的红蔓延到脸颊，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喊了声清野哥。

林清野没应声，只是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田玲的手指在他衣襟上攥了又松，松了又攥，过了好一会儿才试探着环住他的腰。

之后，一发不可收。

战场开始转移，终于田玲也亲身体验到了云床的一二用法。

在某次的飞翔过后，田玲被摆到了上面。

不可避免地低下头，睁开眼睛，然后好奇心就上来了。

她往前凑了凑，小手不是很干净，一步步寻找支撑点的同时，往下探索。

每探索一处都要低头看一眼林清野的反应，确认无误之后再接着探索下一处。

她的动作一开始生涩得很，可学习能力强得吓人，很快就摸到了门道。

从被动接受变成了主动配合，甚至还抽空发表了学术意见，表示这个实验数据很有意思她要再做一次。

甚至，再又一次恢复活力之后开始主动揽活。

比如她提议用罡气丝线缠住林清野和她两人共同的腰。

林清野由着她折腾，只是在关键节点上稍微引导一下方向，免得她把实验路线跑偏。

再比如她的罡气丝线在空气中织出一张网，把两个人笼在里面，丝线追寻着某种频率微微震颤。

探索持续了很久。

田玲仗着身体柔韧性好尝试了好几种摸索出的知识，每换一种都要先发表一通理论分析，比如这个角度利于能量传导那个体位能最大化接触面积。

林清野听到一半就打断她的理论分析，用更直接的方式给她提供反馈数据。

先撑不住的自然是田玲。

嘴上的理论一套接一套，真到了紧要关头却是最先投降的那个。

刚才还像个永动机一样折腾的人，现在瘫得跟被抽了骨头似的，嘴里还不忘嘴硬，说她只是战略性休息，等她缓过来再战。

思绪飘出去的时候，眼前忽然闪过一道光。

“我想到了！”她猛地睁开眼。

她想爬起来，浑身酸软得像被人打了一顿，胳膊撑了两次都没撑起来，又重重摔回云床里。

她没放弃，抬起一只手在空中乱抓，抓到林清野的胳膊就死死拽住。

林清野低头看着她这副从心满意足切换回亢奋状态的样子，只是把她重新按回了怀里。

什么灵感不灵感的。

田玲被他按在胸口，还想挣扎着抬头说点什么，被他一只手稳稳按住后脑勺。

她的声音闷在他怀里，呜哩哇啦听不清楚，手指在他胸口戳了两下，表示抗议。

她还在挣扎，他选择无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