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炮灰女配被扑倒了「快穿」最新章节

御庭春(88)

作者:春和景明 · 原作:《炮灰女配被扑倒了「快穿」》 · 分类:其他类型 · 第 34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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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妃所居的钟粹宫内,地龙烧得暖融,鎏金香炉中吐着清雅的梨香,却驱不散殿内那股若有似无的沉闷。

德妃斜倚在临窗的暖炕上,身上搭着条锦缎夹棉薄毯,指尖无意识地拨弄着腕上一串沉香木佛珠。炕桌上搁着一盏早已凉透的雨前龙井,几碟精致点心丝毫未动。

殿内侍立的宫人皆屏息静气,垂手而立,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自东宫诞下皇长孙的消息传来,娘娘的脸色便一直阴着,方才太后与皇上亲往东宫探望的消息,更是让这殿内的空气凝滞得几乎令人窒息。

“瞧瞧人家这福气,”德妃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像冰碴子似的,刮过寂静的殿宇,“头一胎,便是儿子。太子的地位,这回是铁打的了。”

她目光转向下首坐着的大皇子妃沉氏,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挑剔与不耐。

沉氏坐在下首的绣墩上,背脊挺得笔直,却透着一股僵硬的意味。

她手里捏着帕子,指节微微泛白。自进门请安后,德妃便没给她一个好脸色,此刻这意有所指的话,更是像针一样扎在她心口。

她知道婆婆指的是什么。她嫁入大皇子府已有几载,膝下只有一位小郡主,如今又有了四个月身孕,太医虽未明言,但德妃早已不知明里暗里敲打了多少回,盼着这胎是个男孙。

沉氏垂着眼,不敢看德妃,只低声道:“东宫大喜,是国之祥瑞。太子妃是有大福气的人。”

“福气?”德妃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指尖拨动佛珠的速度快了些,“这福气,也要看有没有那个命去享,有没有那个本事去守。”

嬷嬷心头猛地一跳,几乎是抢步上前,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的颤意,“娘娘慎言!隔墙有耳,这话万万说不得!”

殿内虽无外人,皆是心腹,但隔墙有耳,更何况是这等诛心之言。嬷嬷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她飞快地瞥了一眼下首面色愈发苍白的大皇子妃沉氏,又迅速垂下眼。

沉氏缓缓抬起头,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直直望向德妃。

“母妃,”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平静,“这样的话,儿媳今日是最后一次听了。”

德妃拨动佛珠的手指骤然停住,眯起眼,目光锐利地刺向沉氏:“你这是在教训本宫?”

“儿媳不敢。”沉氏站起身,脊背挺得笔直,行了一个标准的万福礼,礼数周全得无可挑剔,可那挺直的背脊和微微抬起的下巴,却透着一股从未有过的疏离与倔强。

“只是有些话,憋在儿媳心里许久,今日索性说开了,免得母妃日夜悬心,也免得……我们做小辈的,日夜惶恐,不知何处是错。”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殿内垂首噤声的宫人,最后重新落回德妃惊怒交加的脸上。

“东宫有喜,诞下皇长孙,是满朝文武乃至天下百姓都该欢喜的事。太子是嫡出正统,且由陛下亲自抚育教养,他入主东宫多年,德才兼备,监国理政,深得陛下信重,朝野称颂。皇长孙降生,乃固国本、安民心之大喜。儿媳与大皇子殿下,只有恭贺之心,绝无他想。”

沉氏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如珠玉落盘,敲在寂静的殿中。她迎着德妃难以置信的目光,继续道:

“儿媳的母家,是诗礼传家,自小教导儿媳的,是忠君爱国,谨守本分,是‘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大皇子亦是如此。陛下对大皇子的教导,是‘为臣尽忠,为子尽孝,为兄友悌’。殿下铭记于心,日夜惕厉,从不敢有半分逾越之想。”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的哽咽与恐惧,眼神清明:“如今大皇子刚领了皇命,往孟州剿匪,正是为君分忧、为国效力、以全忠孝之时。

刀剑无眼,匪患凶险,殿下在外披荆斩棘,儿媳在府中日日夜夜悬心祷告,只求他平安归来,不敢有他念。可母妃今日之言,句句如刀,字字诛心,若有一字半句传扬出去,落入有心人之耳,会如何?”

“外人会以为,是大皇子府对东宫诞育嫡孙心存怨怼,是大殿下对储位犹有觊觎!母妃,您可曾想过,这话若传到御前,传到东宫,会是什么后果?父皇会如何看待殿下?朝臣会如何议论殿下?届时,殿下在孟州是立功还是有过?我们大皇子府上下百余口人,又该如何自处?”

德妃被她一连串的诘问逼得脸色发白,胸口剧烈起伏,指着沉氏的手都在微微颤抖:“你……你竟敢……”

德妃指着沉氏的手僵在半空,那句未能说完的斥责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憋得她心口一阵绞痛。

她看着沉氏那张年轻却异常决绝的脸,那双眼睛里燃烧着孤注一掷的光芒,那光芒刺得她几乎睁不开眼。

是,她清楚。她怎么会不清楚?

这深宫高墙之内,没有人比她更清楚,当今陛下对那个早已化为一抔黄土的女人的深情有多重,重到可以将这满宫姹紫嫣红都衬成灰白。

那份情意,是这冰冷皇城唯一的暖色,却是独独给予一个人的。剩下的,是分给江山,分给太子,最后若有零星半点,才是施舍给她们这些后宫女人的、维系皇家体面的薄薄恩泽。

她想起了许多年前,自己还是豆蔻少女,初入王府为侧妃。那时陛下还是王爷,丰神俊朗,英气逼人。

她也曾有过一瞬少女怀春的旖旎幻想,盼着能得一份怜惜。可新婚不久她便懂了,王爷待她们这些侧妃、侍妾,永远客气疏离,礼数周全,像隔着一层无法逾越的冰。

他的心,他全部的热烈、温柔、乃至那为数不多的孩子气,都只给了一个人——

那个明艳张扬、如烈火般照亮了王爷整个晦暗日子的王妃,后来的皇后。

而她,以及王府里后来进门的那些女人,不过是为了平衡前朝、为了维系皇室血脉延续,而必须存在的、体面的摆设罢了。

她曾远远见过陛下看皇后的眼神,那是在她们这些人身上,从未出现过的。温柔得能溺死人,专注得仿佛天地间只剩下那一人。

明明她生的大郎是这个男人的第一个孩子,可当孩子呱呱坠地时,他只是按例过来看了一眼,问了乳母母子是否安好,留下一堆赏赐,便匆匆离去。

她知道,他是要去陪刚刚诊出有孕、却因胎像不稳而卧床休养的皇后。

后来,皇后诞下了龙凤双生的皇子皇女,那个小小的婴孩,被陛下如珠如宝地捧在掌心,亲自教养,赐名“栖梧”,寓意再明显不过。

那是要栖息在梧桐树上的凤凰,是天定的储君。

而小公主因体弱,也被早早赐了封号和名字压福,取名“溪鸢”,取溪流清浅、鸢飞戾天之意,盼她身体康健,自在翱翔。

可大郎呢?

陛下的长子,到了三岁时由太后提了一句,他才像是想起这个儿子似的,随口赐下的名字,是一个中规中矩的“栖檀”,与“栖梧”一字之差,含义却是天壤之别。

她不甘过,怨怼过,夜深人静时,看着熟睡的儿子稚嫩的脸庞,心口便一阵阵发堵。

凭什么?

她的儿子也是龙子凤孙,难道就因为不是从那个女人的肚子里爬出来的,就注定矮人一头?

后来,皇后病重,在太子和小公主还年幼尚需要母亲的时候薨逝。陛下悲痛欲绝,此后虽也纳新人,也临幸后宫众妃嫔,但那份心,似乎也跟着皇后一同葬进了皇陵。

他待后宫众人,依旧是体面周全的君王,却再也不是有血有肉的夫君了。

她以为,那个占据了他所有情爱的女人死了,一切总会有些不同。

至少,在对待皇子们上,他能更公平些。毕竟,太子失去了最大的倚仗,而她的儿子,是实际上的皇长子。

可陛下用行动告诉她,她错了,大错特错。

皇后的死,非但没有削弱太子在陛下心中的分量,反而让那份宠爱变得更加沉郁、更加不容置疑。

陛下将对皇后所有的思念与愧疚,都加倍倾注在了那一双儿女身上。尤其是太子,几乎是手把手地教导,亲自带在身边参与朝政,其信任与倚重,远超所有皇子。

而她的儿子,无论多么勤勉,多么优秀,得到的永远只是几句不痛不痒的夸赞,和一些无关紧要的差事。

陛下看向大郎的眼神,是审视,是考量,是君臣,唯独没有父亲看儿子时那种毫无保留的疼爱。

她曾以为是自己不够好,不足以让陛下倾心,所以每回侍寝时,都努力地变着花样的讨好他、满足着他的欲火。

后来她明白,不是她不够好,而是那个人太好,好到占据了陛下全部的心神,让后来者无论多么努力,都走不进去一丝一毫。

她所有的怨,所有的酸,最终都化作了深深的不甘,沉甸甸地压在心口,经年累月,成了心魔。

德妃看着眼前的沉氏,这个她亲自为大郎挑选的正妃。出身清贵,性情温顺,本以为会是个听话懂事的,却不承想,今日竟敢如此顶撞于她,将那些她心知肚明却不愿、也不敢正视的真相,血淋淋地撕开在她面前。

是,她都知道。

知道陛下偏心,知道太子地位无可动摇,知道大郎无论如何努力,在那个男人心里,永远也越不过皇后所出的太子。

可知道是一回事,被人,尤其是被自己的儿媳,如此直白、毫不留情地指出来,又是另一回事。

这无异于将她维持了数十年、那份属于妃位主位的骄傲与体面,狠狠踩在了地上。

“好,好得很。”德妃怒极反笑,脸色由白转青,捏着佛珠的手指骨节泛白,胸口剧烈起伏着,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果然是沉家教出来的好女儿,好一副忠肝义胆,好一番大义凛然!”

她猛地一挥袖,炕桌上的茶盏被扫落在地,清脆的碎裂声在死寂的殿内炸开,瓷片伴着凉透的茶水四溅,吓得殿内侍立的宫人齐齐一抖,将头埋得更低,恨不得缩进地缝里去。

“滚!”德妃指着殿门,声音尖利,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给本宫滚出去!本宫这里,容不下你这等深明大义、忠孝两全的贤德儿媳!”

沉氏面色苍白,身形却稳如青松。她再次屈膝,行了一个一丝不苟的礼,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儿媳告退。母妃……请善自珍重,慎言,慎行。”

说罢,她不再看德妃铁青的脸,转身扶着贴身侍女的手,稳稳地走出了钟粹宫正殿。

冬日惨淡的天光透过窗棂,照在她挺直的背影上,无端透着一股孤绝的意味。

直到沉氏的身影消失在宫门之外,殿内令人窒息般的死寂才被德妃粗重的喘息声打破。她猛地捂住心口,向后跌坐在暖炕上,眼前一阵阵发黑。

“娘娘!娘娘您怎么样?”嬷嬷惊呼着扑上前,手忙脚乱地为她抚胸顺气,又迭声命人去传太医,取顺气的丸药。

德妃死死抓住嬷嬷的手臂,指甲几乎要嵌进对方的皮肉里,她瞪着眼睛,看着沉氏离开的方向,眼神里是翻涌的惊怒、难堪,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被戳破心思后的恐慌。

“她……她竟敢……她怎么敢……”德妃喃喃着,声音嘶哑。

嬷嬷看着德妃因惊怒而扭曲的面容,心头沉甸甸的,像压了块巨石。她一边为德妃顺气,一边挥退了殿内其他宫人,只留两个最心腹的宫女在远处候着。

殿门轻轻合拢,内殿光线微暗,只余德妃粗重的喘息。

“娘娘,您消消气,大皇子妃年轻气盛,一时口不择言……”嬷嬷斟酌着词句,试图安抚。

“口不择言?”德妃猛地打断她,眼底布满血丝,声音嘶哑,“她说的是实话!字字句句,都是插在本宫心口上的刀子!”

嬷嬷喉头一哽,劝慰的话再也说不出口。

她服侍德妃多年,从潜邸到深宫,太清楚这位主子心中的结有多深,那份对元后、对东宫、对陛下偏心的不甘与怨怼,早已融入骨血,成了执念。

平日里还能维持着妃位的体面与端庄,一旦真的被触及,便如火山般喷发。

今日沉氏那一席话,何止是顶撞,简直是掀开了德妃苦苦维持数十年的、自欺欺人的遮羞布。

“她懂什么!本宫为大郎……”

“娘娘!”嬷嬷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豁出去的决绝,她“噗通”一声跪倒在德妃脚边,双手紧紧抓住德妃的裙摆,仰起头,老泪纵横,“我的好娘娘啊!您醒醒吧!”

德妃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激烈举动惊得忘了怒斥,怔怔地看着跟随自己几十年、从未如此失态的老嬷嬷。

嬷嬷泪流满面,字字泣血:“娘娘,道理您都懂啊!您心里比谁都清楚,陛下心里装着谁,陛下待太子、待皇后的情分,那是谁都越不过去的!您争了这么多年,怨了这么多年,到头来……除了让自己心里苦,让大殿下处境难,还得到了什么?”

“那个女人……”德妃嘴唇哆嗦着,想反驳,想斥责嬷嬷的大逆不道,可“那个女人”三个字出口,后面的话却像被什么堵住了,只剩下一片空洞的茫然。

是啊,那个女人。那个明艳如烈火,占据了陛下全部心神,连死了都阴魂不散的女人。

“您得不到的,从来都不是那个位置,是陛下的心啊!”嬷嬷的话像一把淬了冰的锥子,狠狠凿开了德妃自欺欺人的外壳:

“从您进王府那天起,陛下待您,可有过半分像待皇后娘娘那般?没有啊,娘娘!一次也没有!陛下给您妃位,给大殿下皇子身份,是规矩,是陛下身为君王平衡朝廷、身为父亲的责任,唯独不是情分!不是您想要的那份心!”

“您跟一个已经不在的人,跟陛下心里那份谁也替代不了的情,较了半辈子的劲,值得吗?您看看大皇子妃,她虽年轻,有些话说得是冲动,可她在为谁着想?

她在为大殿下,为整个大皇子府的安危着想!东宫如今如日中天,皇长孙诞生,圣眷正浓,这个时候,任何一点不合时宜的心思和言行,都是在把大殿下往火坑里推啊娘娘!”

德妃张着嘴,胸膛剧烈起伏,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嬷嬷的话,连同方才沉氏那番诛心之言,交替在她耳边轰鸣。

她争了一辈子,算计了一辈子,不甘了一辈子。她处处以皇后为比较,总想着自己的儿子哪里不如太子,自己哪里不如那个女人。

她怨陛下偏心,恨命运不公,将所有的委屈和愤懑,都化作了对东宫若有若无的敌意和较劲。

可到头来呢?

那个男人的目光,从未真正为她停留。

他的温情,他的专注,他毫无保留的信任与爱重,早在很多年前,就随着那个女人的离去而彻底埋葬了。

留给她们这些后宫女人的,只是一个完美帝王的恩宠和体面。

她争来的,是妃位表面的风光,是夜深人静时无尽的冷清和蚀骨的不甘。

一阵剧烈的酸楚和无力感猛地攫住了她,那是一种支撑了数十年的东西轰然倒塌的虚空。

她挺直的背脊倏地垮了下来,像是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踉跄着后退两步,跌坐在冰冷的炕沿上。

嬷嬷见她这般情状,心中大恸,连忙膝行上前,抱住德妃的腿,泣声道:“娘娘,算了吧,真的算了吧!为了大殿下,为了您自己,也为了这钟粹宫上下,别再争了,别再怨了。

安安稳稳的,守着本分,陛下不会亏待大殿下,您也能得享尊荣。那求不来、争不到的东西,就……就当它从未有过吧!”

德妃怔怔地望着雕花的窗棂,窗外是四四方方、被宫墙切割的天空,惨白一片,毫无生气。

她想起很多年前,自己还是明媚少女,对未来的良人也有过羞涩的憧憬。后来,那道明黄的身影成了她的天,她却永远只能仰视,无法靠近。

她这一生,看似富贵已极,可内里,原来早已荒芜。

争了一辈子,怨了一辈子,到头来,什么都不是

要问她爱那个九五至尊的男人吗?

爱的呀,但怨恨、不甘比爱更多。

算了。

就这样吧。

无论怎么样,她这辈子,都得不到过那个男人的真心了。

一滴泪毫无征兆地从她眼角滑落,迅速没入华贵的衣料纹理,消失不见。

她缓缓闭上眼,挥了挥手,声音嘶哑疲惫,再没有之前的尖锐和怒气,只剩下无尽的苍凉:

“都……下去吧。本宫……想一个人静一静。”

嬷嬷担忧地看着她瞬间灰败下去的脸色,还想再劝,却被德妃眼中那一片死寂的平静慑住,终是哽咽着应了声“是”,悄悄退了出去,轻轻合上了殿门。

偌大的内殿,只剩下德妃一人。

地龙烧得暖融,可她却觉得一股寒意从心底蔓延开来,浸透了四肢百骸。

她缓缓蜷缩起身子,将脸埋进冰冷的掌心,肩膀几不可察地颤抖着。

这一生,终究是错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