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3章 稀世珍宝！

工坊门外。

凌锦风攥着一张出货单，在廊下来回踱了数圈，终究还是没忍住，提步折返。

他自我安慰，只是刚巧新出了一批货，自己来汇报进度……

可刚走到窗前，步子便钉在了原地。

窗内，沈娇宁正低头替陆彦舟整理衣襟，眼角眉梢还带着一丝未褪的羞恼，嘴上不知在嗔怪什么。

陆彦舟也不辩驳，就那么站着，任她摆弄。

可他脸上，却挂着一抹笑意——不是那种客套的笑，而是从心底里开出的欢喜，怎么都压不住。

凌锦风的心口像是被人攥了一把，酸涩难当。

他踉跄着后退两步。

忽然，一只手稳稳撑住了他的后背。

“凌兄这是怎么了？”

沈承泽不知何时站到了他身后，顺着他的目光往窗里一瞥，什么都明白了。

他沉默片刻，叹了口气，抬手拍了拍凌锦风的肩膀，语气难得正经了几分：

“凌兄，你人不错。但这都是缘分，既然无缘，不如早日放手。”

他沈承泽又不是瞎子。

这些日子，凌锦风那双眼睛恨不得长在他二姐身上，沈承泽自然看得一清二楚。

凌锦风闻言，却只是轻轻摇头。

“无妨。”

他的声音很平静，眼中并无半分怨怼，反倒透出一种坦然的释怀：

“于我而言，沈二姑娘本就是天上明月。能够追随于她，已是三生有幸，凌某别无所求。”

“啊？！”沈承泽瞪大眼睛，结结实实地愣住了。

凌锦风却只是微微一笑，拱手告辞。

有些心意，本就不必回应。

能远远望着，便足够了。

……

一个月后，金丝锦改良完成。

正式开售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临安。

襄亲王府。

小王爷李庭还趴在床上养伤。

上回那八十大板打得太狠，他屁股上的痂结了又裂，裂了又结，折磨得他日日痛骂沈娇宁。

然而，他还是费尽心思，托人弄来了一块金丝锦的样品。

东西放在床上，阳光一照，当真是满室流光，竟似有活龙在缎面下游走。

李庭嫉妒得眼珠子都红了。

“凭什么！”他一拳砸在床沿上，牵动伤口疼得龇牙咧嘴，却还是忍不住咆哮。

“这等好东西，凭什么落在那个毒妇手里！”

“祖父，咱们得想个法子，不能让她这么得意下去！”

谁知襄亲王非但不怒，反而抚须大笑起来。

“庭儿啊庭儿，你还是太嫩了！”

李庭一愣：“祖父这是何意？”

襄亲王拈起锦缎一角，在指间捻了捻，冷笑连连：“沈娇宁做出这般好东西，那才好呢。”

“啊？”李庭不明所以。

襄亲王把锦缎往地上一掷，笑意愈发阴冷：“你想想，江南如今是何光景？”

“天子尚在南巡，满朝文武都盯着这边的动静。谁敢在这当口，大肆购置这等奢靡之物？御史台的弹章，是吃素的吗？”

李庭眨了眨眼，面露喜色：“那……那沈娇宁岂不是要赔本？”

“何止赔本！”襄亲王冷笑。

“织造局是官府的产业，东西卖不出去，赔的是国库的银子，丢的是皇上的脸！

她沈娇宁今日何等风光，来日锒铛入狱就有何等狼狈！你我等着看便是！”

“是是，祖父高明，孙儿这回算是学到了！”李庭这才来了精神。

祖孙俩相视大笑，得意至极，仿佛已经看到沈娇宁身败名裂、跪地求饶的画面。

……

然而，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金丝锦根本没有在织造局门前售卖。

一箱箱货品，被径直运到了临安东边的港口。

这里，是圣恩特许、外商互市的集市。

来自南洋、大食、波斯的商船密密匝匝地泊在码头，洋商们肤色各异，操着不同的语言。

然而，此时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集市正中央的展台牢牢吸住了。

展台之上，数十匹金丝锦在阳光下铺陈开来。

微风拂过，锦缎轻扬，金线折射出粼粼波光，灿若星河。

一个红发碧眼的大食商人疾步上前，颤抖着手指抚过锦面，随即发出一声惊呼：

“这是……这是真金丝！不是染色的！”

“天哪！我在大靖做了十几年生意，从未见过这等宝物！”

围观的人群嗡地炸开了锅。

可商人终究是商人。

惊为天人之后，几个大商人暗中递了眼色，凑到一处。

为首的波斯商人压低了声音：

“诸位都看见了，这新上任的织造协理不过是个女子，能懂什么行情？

咱们众口一词地压价，还怕拿捏不住她？”

几人相视一笑，心照不宣。

正式开盘时，那波斯商人便慢悠悠地开了价：

“沈娘子，你这东西确实不错，但我等从未卖过此物，不知行情如何。

我想，一百两白银一匹，意识最高价。

再多，我等不如去买普通丝绸了。”

话音一落，其他洋商纷纷应和。

“对！一百两银子最多了！”

“大靖的丝绸再好，也得看咱们买不买账！”

主位上，沈娇宁听完通译的传话，唇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什么也没说。

那几个商人见状，越发笃定。

波斯商人再次上前一步，威逼利诱：

“沈娘子这东西，大靖人怕是也不敢买吧？不如就按一百两算，我们几家全包了。”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沈承泽大步走进来，面上挂着那种商人特有的皮笑肉不笑。

他开口便是一串流利的波斯语。

“诸位出这个价，未免太没诚意了！

一百两一匹的话，这批货，不如我沈家自己包圆了。

到时候小爷我亲自把货带到你们各国的王城去卖，保管你们的国王买得眉开眼笑。

至于诸位囤在手里的波斯锦、大食缎，就等着发霉吧。”

此言一出，洋商们的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

他们早就听说了，沈家是真的在跑海运，而且实力强悍，连倭寇也是说打就打。

他们这些中间商的优势，不过是和各国王室贵族更熟悉。

若是真让沈家绕过他们，直接卖到源头去，他们这些中间商可就真的完了！

“等、等等！”那波斯商人急声喊道，“沈公子且慢，我，我也没说不要啊！”

“晚了。”沈承泽大手一挥，干脆利落，“来人，把东西全装船！”

这一下，洋商联盟彻底崩了。

“沈公子，不可！商品买卖，价高者得，我出五百两！”

“六百两！刚刚是那波斯人恶意压价，与我等无关，沈协理，你要明察啊！”

方才还沆瀣一气的洋商们瞬间反目成仇，竞价声此起彼伏，疯了一般往上抬价。

沈承泽心里爽得直哼哼，面上却还是一副浑不在意的模样，慢悠悠地举起手：“我出八百两一匹。”

“八百两？！”

洋商们纷纷倒吸一口凉气，面露犹豫。

这东西虽然好，可是来回运费也不低……若是八百两一匹，压得现银就太多了。

就在这时，一直静坐旁观的沈娇宁缓缓起身。

她环视众人，唇角含笑：“诸位远来是客，单看锦缎，未免显得我沈某招待不周。”

她击掌三声。

八名大汉应声上前，抬出一座丈高的紫檀架。

红绸落地的刹那，所有人都发出倒吸凉气的声音。

架上供着一尊金面玉佛，身上披着一件金色袈裟。

那袈裟通体以金丝锦为底，但织法和普通金丝锦却大为不同。

上面镶嵌着红蓝宝石、碧玺、珊瑚等宝石，又精心绣出七宝纹样。

阳光一照，宝光流转，宛如佛光普照。

“天、天哪……流光七宝袈裟！”一个来自西域的番商双膝一软，直接跪了下去。

他的声音都在发抖：

“我在龟兹古寺的壁画上见过这个！相传这是佛陀在世时所披的圣物，佛经有云，此袈裟供于宝刹，可保国祚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