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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迷1942(二战德国)小说

绅士的基本修养

作者:JCYoung · 原作:《情迷1942(二战德国)》 · 分类:都市言情 · 第 69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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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睫毛垂下。她的身体接纳了他,就像之前那样。

他极轻极慢地在她身体里移动,像潮汐与沙滩的共舞,又如莱茵河最安静的河段,叶子在水面打旋,不急,不慌,因为河水会把它送到该去的地方。

他的唇贴在她后颈,灼热的呼吸拂过耳后敏感的肌肤,像四月莱茵河谷氤氲的夜雾。

窗外忽而亮起一道红光,不知是探照灯还是炮火,随后传来沉闷的爆炸声,比先前远了些。

战争仍在继续,明天他还要穿上军装回到指挥所,她还要走进候车室给伤员缝合伤口,苏军坦克集团军的履带声一天比一天更近。他们能偷走的时间只有这一小片,比黑麦面包更薄,比雪地上麻雀的爪印更浅。

可此刻他们拥有彼此,亲密无间,连空气都挤不进来。

他保持着恒定的韵律,每一次抽离都感受到她身体的挽留,每一次进入又迎来温柔的安抚。

她的身体在和他对话,用比语言古老得多的办法。

最终他在她体外释放,在余韵未消的震颤中深深吻住她。

窗外,一只黑猫从废弃列车厢钻出,蹲在铁轨上,绿眼睛望向二楼拉着窗帘的窗户。三月的雪静静飘落,触地即化。

————

君舍是在三月某个下午抵达波兹南的。

没有预告,没有电报。一辆霍希轿车颠簸着驶过弹坑累累的公路,泥浆在黑色车身上溅开扇形污迹。

车内暖气太足,窗玻璃上凝着水雾,他伸手画了道弧线,如同拉开舞台帷幕。

“波兹南。”他对前座的舒伦堡开口,像在随口点评《东欧旅游指南》上一个言过其实的景点,“教堂的彩绘玻璃还剩半扇,圣母升天。”

舒伦堡没有应声,他早已学会在长官自言自语时,始终维持七分专注、三分放空的沉默。

一周之前,君舍偶然间得知那只小兔怀孕。

波兰西部盖世太保联络站的月度报告里,夹着一张红十字医院的人员变动表,那个在猫头鹰山见过的容克医疗主管,字迹潦草得像被轰炸过的铁轨,却不妨碍一行字清晰扎进琥珀色瞳孔:

“Wenyi  Wen  von  Klein,即日起调至分诊台,不再参与手术,原因:怀孕第六周。”

这份报告被翻来覆去品咂了几遍,他靠在皮椅里,塑料纽扣掏出来,在指间慢慢翻转着。

怀孕第六周,那就是新年刚过没多久。

袖扣骤然被攥紧,棱角在掌心刻出月牙形白痕。

不得不承认,那位圣骑士效率惊人,不愧是开铁皮罐头的,踩油门从不看后视镜,撞上就绝不刹车。而小兔不愧是小兔——日耳曼象征丰饶的春之女神,就连孕育幼崽都要挑节气,仿佛她的子宫比农夫更懂时令。

棕发男人唇角噙笑,将这份报告妥帖折好,放进了抽屉最深处,那里已经躺着她的照片和订婚简报。他在心中为这份档案拟了个标题:《小兔观察日志·孕期第六周》。

一只兔子在战火纷飞的森林中,辗转存活了近三年,遇到一只雄狮,孕育幼崽,然后在东线被苏联人追着跑——这条路径每一步的概率都低到离谱。

可她偏偏每一步都走了过来,若用神学的说法,这叫奇迹;但十岁起就不再与神明打交道的他,更愿称之为“小概率事件的连续发生”。

就像蒙特卡洛赌场里有人连赢三十七把轮盘赌,统计学教材都会为此专辟一章,而它确实发生了,有公证人签名。小兔的三十七把轮盘赌,每一把都押赢了。

勃艮第在水晶杯中轻轻晃,君舍对着弗兰德斯织毯上回望追兵的狐狸举杯,声音轻柔得如在朗诵魏尔伦的诗:“恭喜,你要当观众席上唯一的教父了,虽然你不会收到洗礼请柬。”

狐狸没有回答。

几天后,君舍需要去东线。

并非为了她,纯粹为了公务,当地联络站被炸了,需要重建档案系统,他兼任盖世太保东线情报协调处负责人,这种重建工作本就归他管,顺便….完善一份关于野战医院的种族情况统计表。

党卫军种族与移居办公室的最新规定,所有战地医疗单位,必须在月底前,提交人员血统档案的补充材料…即便那些表格任何一个中尉都能送。

至于为什么偏偏此时动身,因为官僚系统的效率一向很低,波兰战事正酣,而他,恰好是高效率又尽忠职守到让自己感动的帝国公务员。

这些理由如百达翡丽的齿轮般严丝合缝,他满意地点头,像法官认可了被告的辩护词,吩咐舒伦堡收拾公文包启程。公务而已。

黑色霍希就停在这座废弃火车站门前。

这不是一辆应该出现在这里的车。

东线上跑的轿车,大多是灰色的公务车,车身蒙着灰尘,挡风玻璃布满弹痕,但这辆霍希…挂着盖世太保总部的公务牌照,烤漆光可鉴人,卐字旗迎风招展,像刚从车展上开下来的,又像某个傲慢隐喻执意驶入一篇粗砺的报告文学。

搬运担架的伤兵匆匆瞥过便移开视线,盖世太保的车,不该看的不看。

舒伦堡恭敬地拉开车门。

一只锃亮的皮鞋踏在残雪之上,修长手指搭着车门上沿,姿态优雅得像在推开剧院侧门。

棕发男人拉了拉袖口,制服外头罩一件黑色长大衣,剪裁出自柏林最老牌的那家犹太裁缝,当然,现在是雅利安人经营了,手艺差那么一点,但轮廓还在。

他的脸是让人会忍不住再看一眼的脸,与其说英俊,到更不如说是精致,精致得几乎阴柔,阴柔得令人不悦,可嘴角弧度毁了一切。

那弧度太轻慢,轻慢到像在嘲笑自己顶着炮弹坐了八小时火车,又在军用公路上跋涉了半天,只为“顺路”经过一个被炸烂的波兰小城。

嘲笑自己本可以躺在万湖官邸的沙发里,喝着白兰地听香颂,却让舒伦堡准备了根本不用签字的统计表,天没亮就上了车。

奥托·君舍,你可真是无可救药,比那些明知女主角不会多看一眼,仍坚持加演第三幕的悲情男配更可笑,至少他们还有台词,而你只带了三罐奶粉和两份报告。

转瞬间却又为自己开脱:这只是绅士的基本修养。

任何有品位的观众,都该确保演员不会因营养不良而影响演出。兔子怀上幼崽需要补充蛋白质,既是人文层面的体恤,又是观众对一出好戏应有的尊重。

这解释让他满意了三秒,直到发现嘴角的笑意早已消失无踪。

棕发男人伫立雪中,睫毛沾着雪花,凝视教堂残存的彩绘玻璃。空气中弥漫着煤烟、融雪与焦炭的气息——这是战争的香水,前调硝石,中调恐惧,尾调遗忘。

“果然只剩半扇。”他慢条斯理摘下黑皮手套,“圣母的面容被冲击波抹去了,有趣,可没有脸的圣像反而更接近宗教本质,核心从不在面容,而在衣袍的蓝色褶皱。”

手套被随手递给舒伦堡,“圣母蓝在法语里叫‘bleu  de  Chartres’,夏特尔蓝,德国玻璃匠仿了几十年,始终仿不出钴在高温里走错一步的颜色,知道为什么?”

“不知道,长官。”

“我也不知道。”君舍把蓝色开司米围巾松了一格,“所以它才好看,神秘之物才值得被长久凝视,一旦解释清楚,就沦为知识,知识可被归档,但美不能。”

他转过身,目光懒洋洋扫过这片满目疮痍的火车站。一辆医疗推车歪倒在弹坑旁,轮子在寒风中转,俨然某个三流先锋戏剧里,用来象征命运无常的蹩脚道具。

几个正在清理瓦砾的士兵瞥见他上校的肩章,迟疑片刻后还是立正行礼:“Heil  Hitler”,他漫不经心地挥了挥手。

“继续。”尾音微微上扬,裹着几分意兴阑珊。

仿佛这片废墟、这场战争、这个零下几度的下午,都只是他偶然路过的一场拙劣演出。布景太过直白,废墟、浓烟、伤兵,导演该被开除,毫无隐喻层次可言,正确但缺乏想象力。

心底完成一番苛刻剧评,他才抬步朝候车厅走去。

目光在这座魔幻现实主义的建筑中游移,心跳只比平时快了半拍,却足以让他在大衣口袋里微微收拢手指,将那枚塑料纽扣翻了个面。

他不愿意承认自己在找,他不急。

他不愿承认自己在寻找什么。君舍甚至希望走进去时她不在:回柏林了,去后方医院了,被克莱恩送到维也纳了。怎样都好,只要她没固执地留在这个鬼地方,像暴风雪后,仍执着回巢寻找胡萝卜的傻兔子。胡萝卜还在,巢穴已毁,有何意义?

但兔子终究是兔子,明知胡萝卜早已冻硬,还是会用爪子刨开积雪。天性执拗使然。

收敛思绪,棕发男人轻巧绕过地上的碎砖和积水,丝绸手帕优雅地掩住口鼻。毕竟,狐狸的嗅觉天生灵敏,这始终是某种甜蜜的折磨。

候车室里的气味,比阿德隆的垃圾桶还让人难以忍受。消毒水,士兵太久没洗澡的酸臭,代用咖啡煮过头的焦苦,还有...只有战争才能酿造的独特气息:恐惧的汗腺分泌物。

脚步突然停住,君舍挑了挑眉,像个被强行请进三流画廊的鉴赏家。他的目光从药房门口堆积的空血浆瓶,移向角落里蹲着的金发身影。

维尔纳正把最后一卷绷带塞进急救箱,抬头看见一双亮得能当镜子的皮鞋,停在自己几步开外。

他愣了一瞬,把眼镜推到头顶,眯起眼,三秒后才完全认出那张似笑非笑的脸,急救箱盖子啪地合上。

这只棕毛狐狸,怎么突然跑到这来了?

猫头鹰山的记忆浮现在眼前。那时这家伙顶着十分欠揍的脸,挂着十分欠揍的笑,像在沙龙展示新袖扣般,把血淋淋的胳膊伸到表嫂面前,死缠烂打求包扎。

一副花花公子做派,笑起来牙尖嘴利,走路时爪子落地无声,活像尾巴被门夹了还硬要花枝招展,转着圈向异性求偶的狐狸。

维尔纳的鉴定结论从未改变:这人对表嫂图谋不轨。

而现在,这只狐狸站在波兹南火车站的帆布穹顶下,周身一尘不染,浑身皮毛油光水滑。

“君舍上校。”维尔纳站起身,眼镜滑回鼻梁

“这里是波兹南火车站,不是柏林歌剧院,更不是阿德隆酒店茶歇厅,您走错片场了,要找前线指挥部请出门右转,沿着弹坑走;要找厕所很遗憾,上周的轰炸让它变成了露天景观。”

他一口气说完,活像只炸毛的猫头鹰对路过的狐狸发出呜呜警告。

“维尔纳医生。”君舍低头觑了眼那条拖在地上的脏围巾,悠悠然抬起眼帘,“您的围巾拖在地上了。”

待维尔纳手忙脚乱去捞围巾,他才不紧不慢补充:

“放心,我不是来查红十字会的,只是送一份种族登记表,盖世太保需要核查战地医院的种族纯洁性。”嘴角勾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波兹南恰好在中转路线上,多么幸运的巧合。”

他环顾四周,压低音量:“克莱恩夫人,她在吗?”

维尔纳盯着那双微微眯起的琥珀色眼睛。

心里把这翻译成了另一个画面:一只狡猾的狐狸,拖着它漂亮蓬松的大尾巴,优哉游哉踱进被炸毁的鸡舍,假惺惺向守门的猫头鹰打听兔子的下落。

不管那只狐狸吃不吃兔子,猫头鹰都绝不会透露半点风声——这是原则问题,更是鸟类面对犬科时必须捍卫的尊严。

更何况,那只兔子身后还站着一头真正的狮子。若是让狮子知道狐狸来过,怕是会把那条漂亮的尾巴扯下来,挂在巢穴门口当迎宾旗。

“无可奉告。”容克少爷抱起手臂,把脸别向一边。

“顺便一提,你的登记表可以放在分诊台上,我们会在三个工作日内填好寄回柏林,当然,不保证邮路通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