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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夫像鬼一样缠上来了最新章节

第88章 088 “这亲不成

作者:总攻大人 · 原作:《前夫像鬼一样缠上来了》 · 分类:武侠修真 · 第 9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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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088 “这亲不成

时间不等人。修士强大到一定程度, 确实有操纵时间回溯时光的能力,不过目前的修界显然没人有这个能力。所以哪怕兰坠夜多么难受,也还是要一步步地走下去。

他广邀宾客举办了这场婚礼,就要把婚礼圆满地完成。

如若不然, 兰氏就会成为这天底下真正的笑话了。

现在是他迷途知返的唯一机会, 他选择了身份合适的妻子, 与对方完婚之后要不了多久, 就不会再有人提起他过往的“糊涂事”。

他会好好当这个家主,好好把日子过下去,与他精心挑选的妻子举案齐眉。

司仪递来合卺酒,酒液映着满台的红光,像一杯融化的琥珀。

兰坠夜将手伸出去, 接到酒杯的那一瞬间,他发现自己在发抖。

指尖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颤动, 让杯中的酒液跟着荡起极轻的涟漪, 像风吹过的水面。

他不喜欢这种失控的感觉,极力想要控制住,但很可惜, 他控制不住。

他控制过很多东西, 兰氏的庶务,自己的修为,以及在所有人面前的那张面具。

可他现在连自己的手都控制不住了。

无论理智如何咆哮着让他冷静,让他找回自制力,可现实永远在唱反调。

他面无表情地望着站在自己面前的新娘。

她当然处处都比那个骗子好。

她美丽,端庄,大方,是隐世家族唯一的女儿。

在与他结亲之前, 天下人甚至不知道此族之中还有云英未嫁的女儿。

她能带给他的收益远超那个骗子,可他本也不是在乎利益的人。

利益是靠自己争取的,他早就受够了父亲那一套家族为重的理念,否则也不会行差踏错到今日这个地步。

兰坠夜闭了闭眼,强迫自己端起酒杯,与盖头下的新娘喝下交杯酒。

修界,或者说兰氏,他们的婚礼流程是和俗礼之中不一样的。

在这里是先喝合卺酒再拜天地,随后新婚夫妇前往三生树,宾客们自行享宴。

在挂完对牌写好名字之后,他们会直接回到居所洞房花烛。

新芽从旁人的私语里了解到这个流程,就知道自己只需要等他们拜完天地就行了。

很快的。最多再有一刻钟,不管司仪的唱词多么繁复冗长都会结束。

新芽看到桌案上摆着瓜果和精致的点心,还有一杯红褐色的酒,闻着就很香。

周围的人都在恭贺鹤归君,手里都端着酒杯,新芽闲来无事也端了起来。

要喝下去之前,她捕捉到一个存在感爆棚的视线,她手上一顿,将酒杯放了下来。

酒盏挨到桌面的瞬间,那个视线消失了,很明显,他的意思是不希望她喝酒。

新芽知道那是谁。

那个方向坐着谪妄君。

他这个时候这样盯着她,一定不是什么后知后觉或者多余管闲事。

人家之前都完全不在乎她了,现在忽然这样一定是事出有因。

酒有问题吗?

有可能。

她还是应该谨慎一点。

兰坠夜做得出在这里给她弄个如此显眼的位置来出丑,就做得出来在酒里面下药。

至于下什么药,左不过是让她失态丢脸的药。

等她发起疯来,他就可以一脸嫌恶地将她扫地出门。

那他就爽了。

新芽想了想那种可能,哪怕是为了补偿她也做不到那种程度。

坐在这里当了这么久的现眼包就算是她的补偿了。

族老赶走师兄的时候,说是她身边安排了别人,其实压根一个人都没来。

他们就是打算好了让她一个人坐在这里承受众人的注目礼。

新芽从前可是谪妄君的妻子,这样的场面才哪儿到哪?

当年和辜云翊成亲的时候,那定在她身上的眼睛才叫多呢。

还是关注一下台上的流程进行到哪一步了吧。

这么久了这合卺酒怎么还没喝完?

赶紧拜了天地她好走人啊。

新芽的眼底略显不耐,当她这样望向兰坠夜的时候,兰坠夜倏地垂下了的眼睛。

他端起酒杯和新娘的手臂交错,杯沿碰到嘴唇却没有喝。

杯中的酒洒出来一小滴落在他的婚服前襟上,洇开一朵暗红色的花。

他低头看着那朵花,看着它慢慢变大,边缘晕开,像伤口在愈合之前渗出的最后一滴血。

他禁不住地想,如果今天是她穿着嫁衣站在他面前,他会不会这么难受?

不会的。

他会笑。

他会笑到腮帮子发酸,笑到所有人觉得兰氏的家主终于找到了归宿。

但不是她。

不是她。

这三个字在他脑子里来回滚动,像一块巨石在胸腔里撞来撞去。

他几乎无措地别开视线,想借此让自己冷静下来。

可他准备这场婚礼的时候心里想的全是她,红毡的颜色是她喜欢的暖色,鲛绡灯笼是她说过好看的那种,暖玉台是她坐在上面晒太阳时会夸舒服的材质。

他骗了自己很久,告诉自己这是给新娘的。

可每一处细节都是她的影子。

每一处都在嘲笑他提醒他。

兰坠夜猛地放下酒杯,他的异常连司仪都感觉到了,但眼前的新娘似乎毫无所觉。

她的步调和他一致,他干什么她就干什么,他还了酒盏,合卺酒这就算结束,她也如此照做。

兰坠夜没看她,隔着盖头也看不见什么,他只面无表情地对司仪道:“动作快点。”

这催促惹来台下的揶揄:“想不到鹤归君这样的人也会有迫不及待的时候。”

“哈哈,美人当前,春宵一刻值千金,自然是要迫不及待啦。”

新芽漫不经心地听着他们议论纷纷,心里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她只是希望他们快点拜天地。

兰坠夜大约也是希望快一点,司仪被他催促之后,后面这三拜喊得要多快有多快。

很好,天地拜完了,她可以走了。

新芽站起来之前,身后传来族老的声音。

那老人一直就坐在她身后的位置。

“姑娘稍安勿躁,婚礼只差最后一道程序了。”

还有?

新芽没回头,她左右看了看,果然大家都还坐着,兰坠夜也没和妻子离开。

鼓乐换了调子。

礼成之前的最后一道程序,是兰氏家传的规矩,新人向宾客敬酒三巡。

第一巡敬天地,第二巡敬长辈,第三巡敬宾客挚友,感谢诸位赏脸到场。

兰坠夜连喝了两杯酒,那酒大约度数不低,他喝完眼睛和脸都红了。

新芽就坐在他下首第一个位置,他端起第三杯酒的时候,目光顺理成章地望向她。

他一步步走下高台朝她走来,新芽瞬间毛骨悚然。

敬宾客挚友,那第一个就得是坐在最前的她。

……搞什么。

新芽起身就要走,却被兰氏的人眼疾手快地塞了酒杯。

她被动地端着酒杯,倒好像是要迎合新郎官一样。

兰坠夜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看着她脸上闪过懊恼和烦躁。

如她所想一样,今日的一切都是他故意所为。

他是成心这样安排的。

她不是恭喜他吗?

好啊,他要她站起来,端着酒杯,在大庭广众之下看着他的眼睛,对他说那句“恭喜”。

他要看看她能不能说出口。

新芽隐约察觉到了什么,那一刻她好像看不见别人了,在场的所有人都被兰坠夜咄咄逼人的脚步遮掩。

他端着酒走过来,脚步很稳。

红袍的下摆扫过暖玉台面,发出一阵细微的沙沙声。

他在她面前站定,看着她。

她仰起头看他,这个角度他比她高了太多,像一棵树的阴影落在一朵花上。

她没有慌,甚至没有犹豫。

事已至此,那就速战速决。

新芽快速地将杯沿和他手中的杯子轻轻碰了一下,发出一声清脆如冰裂的声音。

“恭喜鹤归君。”她说着,声音不大,但在满座喧哗里清晰极了。

然后她喝了这杯酒,一饮而尽,干脆利落。

喝完了甚至还把杯底亮给他看,像在说:你的把戏我接着了,一切到此为止。

兰坠夜看着她。

她没有闪躲回避。

她的眼睛很干净,干净到像一面刚擦过的镜子,里面映着他的倒影。

狼狈的、穿了婚服却像在服丧的倒影。

镜子是冷的,他没有在那面镜子里看到任何他想看到的东西。

没有疼,没有不舍,没有后悔。

什么都没有。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在做一件很蠢的事。

他站在台上演了一出大戏,只想给台下的一个人看,那个人看完了,拍拍手就要走了。

他把她留下来看他成亲是想让她难过。

可真正难过的那个人是他。

一直都是他。

他忽然想笑,也就真的笑了。

他嘴角裂开,露出一排整齐的牙,眼睛却没弯。

那双紫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溢出来,如同水从封冻的河面下涌上来,冰层还没完全裂开,但水的压力已经顶到了边缘。

他不能弯眼睛,生怕眸子弯了水就会冲出来。

毫无预兆地,兰坠夜松开了酒杯。

她一饮而尽的酒他一口都没喝,酒盏落在地上碎成数片,琥珀色的酒液溅开,洇湿了新芽的裙摆一角。

新芽看都没看,可兰坠夜低头去看了。

他看着看着就很想蹲下去把酒盏的碎片收拾干净。

这种小事当然用不着他这样的身份去做,可他需要这么做。

他想给自己找一个弯腰的借口。

弯下腰之后就不用站直了,不用面对那些宾客,不用面对她,不用面对自己刚才做的事。

他的脊背在轻微地颤抖,仿佛被大风压弯的树,随时可能折断,可就是不肯倒下去。

他多想让她伸手扶他一把,哪怕只是轻轻碰一下他的手腕他就会停下来,他就不会这样狼狈地站在这里,像个笑话。

可她只是站在那里急切地想要离开,将他彻底抛在脑后。

兰坠夜忽然转过身。

新芽在他摔了酒盏的时候就要走,这会儿都迈出好几步了。

兰坠夜转身背对着她的方向,面向所有宾客,那张被婚服衬得苍白如纸的脸上浮起一层极淡的红色。

他没有羞耻,也不曾恼怒,面上的红更像是血在皮肤底下涌动的颜色。

“不成了。”他说。

轻飘飘地声音如同一块巨石砸得满座寂静。

鼓乐停了,笑声停了,酒杯被端在嘴边的人忘了喝,待客的侍女僵在原地,连风都似乎滞住了。

“这亲不成了。”

他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大了一些,像在说服自己。

“这场酒宴权当是给诸位诛魔之胜的庆功宴,今日这婚,我不成了。”

他粗鲁把头上的金簪拔下来,头发散了,黑发垂落在肩头,金簪在他指尖停留了一瞬,然后被他随手丢在地上,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他猛地转过身去,目光直逼错愕回眸的新芽,她的表情终于有了一点变化,可也不是他所期待的变化。

没有惊喜,也没有什么怜惜,反而有一种看闹剧的可笑。

确实很可笑。

他也知道自己做了一件很可笑的事,但他不后悔。

他后悔的是让她看到自己这个样子。

让她看到自己为了一个永远也不会回头的人,在天下人面前把自己摔碎。

他告诉自己已经够了,做到这个地步他已颜面尽失,该彻底结束了。

兰氏的人哪怕不敢置喙他的决定,现在也不会对他表现出太服从来。

没有人喜欢一个情绪化的不靠谱的家主,哪怕他再强大也不行。

族人齐齐聚集而来,看上去就像是要强迫他把这个婚礼完成。

兰坠夜披头散发地闪身消失,下一秒,他出现在意想不到的地方。

新芽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带着消失在九霄山里。

九霄山是兰坠夜的家,只有他知道这里许多秘密的阵法和通道。

他的行为出乎预料,哪怕谪妄君出手也不一定拦得住他。

谪妄君看上去确实想要出手,不过很快他就放弃了。

他坐回了椅子上,虽拧眉有些不悦,但也仅此而已。

他知道她不会有危险,权衡之下,他在云沧海的示意下带着天衡弟子离开。

宗内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他处理,不能在这里浪费时间。

他走得果断,他一走,其他人也不敢久留,生怕这瓜吃得太满会殃及自身。

喜宴之上很快空空荡荡,除了合欢宗和兰氏弟子们,只余下净业寺的佛修还未曾全部离开。

水清音站在合欢宗弟子之中,听着耳边同门焦急的声音,目光淡淡地落在净业寺住持的身上。

那就是法师一叶。

少年天才,她初来乍到认识并且喜爱的人。

水清音漫不经心地绕着指尖,似有细细无形的丝线缠绕在他的掌心和手腕。

他骤然消散在人群之中,合欢宗弟子的喧闹声更大了。

“师父,大师兄呢?他去哪了!?”

“这是什么招数,大师兄居然会这招?他肯定是去找小师妹了!”

“大师兄能不能找回小师妹?鹤归君真是发疯了,万一小师妹出事可怎么办!”

“小师妹是为了我们才来的,她出事我也不活了!”

花想容头疼欲裂,她使劲按着额角道:“好了好了,没事的,没事的——”

她努力安抚着众人,目光接触到曾有过几月相处的法师,她稍微点点头,看见法师也带着人走了。

是走了么?

不确定。

但花想容可以断定另外一件事。

“新芽不会有事。”她笃定道,“与其担心她,不如担心一下那位鹤归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