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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迷1942(二战德国)最新章节

去红十字会

作者:JCYoung · 原作:《情迷1942(二战德国)》 · 分类:都市言情 · 第 60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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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待俞琬彻底转过弯来,男人又轻飘飘抛开一句:“维尔纳那边我给你请了假。”

维尔纳?脑子里叮的一声。她的脊背下意识直了直,像忽然听见动静的兔子支棱起了耳朵。

这才恍恍惚惚地记起来,今天早上九点整是要去红十字会报道的,从昨晚到此刻,她整个人都泡在一缸水里,浑浑噩噩,什么日子、什么钟点,全都泡忘了。

“啊…”很轻,是小动物被掐住喉咙时发出的那种声音,惊讶里裹着哑。

女孩抓过床头闹钟,现在已经快十一点了。闹钟为什么没响?她慌忙翻过来,发现开关被人拨回去了,是谁拨回去的,除了眼前这个男人还能有谁?

克莱恩瞧着她那副无措模样。

眼睛红得像兔子,鼻尖红红的,乌溜溜的黑眼睛里全是水光,活像忘记写作业被老师点名的小学生,为什么忘了?原因是他。

又可气又可爱,气的是她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但此刻,可爱的那部分远远盖过了可气。

终究没忍住,胸腔里震出一声低沉的笑。

金发男人跨到床边,把她本就乱蓬蓬的头发揉得更乱。

大掌扣住后脑勺往怀里一带,任由她把最后那点眼泪全蹭在自己军装衬衫上,洇开一大片深色的湿渍来。

“小懒猫,睡够了再下楼。”他声音闷闷地震着她的耳朵,“我待会还得回总部开会。”

阿登森林里,帝国军队在比利时和卢森堡交界发起了最后一次大规模攻势。

三个集团军,上千辆坦克,在不到一百公里的战线上推进,目标是安特卫普,要把西线盟军拦腰斩断。

战况比预想的更胶着,美国人的反应比预期的快,那个大胡子巴顿,在洛林时就和他交手过三次,他那时打散了对方的五个整编师,

前线拉锯战,需要最高统帅部随时调整战略。装甲师该投入哪个缺口,配合哪支步兵,他得随时待命制定方案。

话音落下,她从他怀里蓦然抬头,正撞进那双湖蓝色眼睛。

所以他几乎没睡就又要出门?他之前就这样,不论是出去打仗,还是去剿灭抵抗分子,忙起来可以几天几夜不阖眼,眼睛里不见血丝,步伐里不见迟滞,反而越熬越精神。

见女孩一眨不眨望着自己,和失了魂似的,男人像是想起什么,添了一句:“格洛弗让厨房做了你爱吃的草莓华夫饼。

被子下面,女孩攥得紧紧的小手,松了那么一点点。

还好,格洛弗没告诉他,至少现在还没有,她暂时还是安全的。

“哦…”闷闷的应答声埋在他胸前。

这时走廊传来汉斯刻意压低的声音:“指挥官,总部电话。”

书房那边,很快响起克莱恩接电话的低沉嗓音,而床上的女孩已经辗转反侧了好几次。

刚醒来时的那点睡意,全散了。

一闭上眼,阁楼上格洛弗那双灰眼睛就浮现在黑暗里。

根本睡不着。

她掀开被子坐起来,两腿垂在床沿,脚悬在半空中够不到地毯,这种欧式大床太高了,他们个子高,床也是按他们的身高做的。

她的脚趾在冰凉的空气里蜷了蜷,才摸索着探进毛绒拖鞋里。

站起来时腿打了晃,眼前花了足足一秒,才扶着墙稳住身形。

窗帘被拉开一条细缝。雪停了,院子里白茫茫的。格洛弗在扫雪,雪被推到两边,露出下面的石板路。

老人动作依旧不疾不徐,雪铲推过之处,露出底下的石板来。扫到门廊时,他直起腰,摘下帽子拍了拍雪沫,抬头朝主楼望过来。

俞琬连忙躲起来,往旁边缩了半步,心跳很快。

明明隔着那么远,他根本看不清窗户后面有没有人。可身体比她的脑子更害怕,也更早做出了反应。

等心跳缓下来,她才探出半个脑袋往外看,格洛弗终于不在了。

下唇又被咬出一道白痕来。

要下楼吗?下去就要面对他,坐在那张餐桌前。她可以一直赖在这张床上,直到克莱恩走,可走后呢,还能在上面赖多久,一整天?一直不吃饭不下楼?

他不会消失的,他比她更早住进来,也许会比她更晚离开。她不能在床上躲一辈子。

俞琬在梳妆台前坐下来,拿起梳子,一下一下地梳头发,镜子里的人憔悴得快不像是她。

她几乎是挪着下楼的,穿过门厅,每一步都像偷喝了厨房牛奶的猫儿似的,轻得不得了。

餐厅里空无一人,餐具闪着冷光。黑麦面包静静躺在瓷盘里,旁边摆着黄油与草莓酱。

她悄无声息地坐下来,刀叉摆在面前。

当格洛弗端着托盘出现时,她正盯着那片面包发呆。

如同每一个早晨一样,老人步子依旧是不紧不慢。

“日安,夫人。”声音也和以往一样,不高不低,说完便走到咖啡壶旁,拿起白瓷杯。“今天是咖啡还是茶?”

他没问热可可,也没问要不要加两勺糖。问完就把视线移开,像一个人从门槛上退回了门内。

女孩愣了好几秒,才从嗓子里挤出一句。“茶。”

是格洛弗从未听过的哑,哭哑的那种哑。

老人微微欠身,转过身去,片刻后又听见背后飘来气若游丝的:“谢谢。”

轻得如雪花落地,却在触地的一瞬让格洛弗的脚步顿了顿。

锡兰红茶氤氲着热气,俞琬伸手去够杯子,杯壁烫了一下指尖。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竟在暗自期待他说点什么,哪怕只是一句“茶水有些烫,夫人小心些”,可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安静地退到餐具柜旁边。

女孩小口啜着茶,看见格洛弗开始在餐柜旁擦勺子,一遍又一遍,比任何时候都要久。

他此刻在想什么….是在斟酌如何开口,是在等她主动坦白一切,还是想再看看,看她还会做什么?她不知道,可这种话不知道却比什么都难熬。

银质餐刀在手里拿起,又缓缓放下。

她也许该说些什么的。说“你准备告诉他吗”?说“能不能给我一点时间”?可这些话像鱼刺般卡在喉间,咽不下也吐不出来。

她应该松一口气的,这难道不是她想要的吗?他不再看她了,不再让她觉得后背发毛了,可她还是吃不下。

很快,早餐端上来了,草莓华夫饼摆得很好看,淋了薄薄一层蜂蜜,草莓一块一块切得很是整齐。

华夫饼是软的,草莓是甜的,可她嚼着嚼着就忘了咽。食物堵在喉咙口,和压在心底的那些话搅在一起,闷得发慌。

偏偏这时候,走廊传来军靴踏在大理石上的声响。

她慌忙咽下华夫饼,把银叉放回盘子里,手指在餐巾上擦了擦。

克莱恩出现在餐厅门口时,已然换好了军装,骷髅徽军帽歪戴着,衬出几分不羁的邪气,领口的铁十字勋章闪过冷芒。

他扫了眼她盘子里只动了一口的早餐,大步走进来。

“怎么没多睡会儿?”大掌在她发顶揉了揉,力道刚好够把那个小脑袋按下去一点。

“睡不着。”她仰起脸,晨光里,他的眼睛像极昼的冰川被阳光穿透,底下涌动着幽蓝的光。

“草莓不好吃?”

“….好吃。”

“好吃怎么这副表情。”他突然捏了捏她耳垂,看她缩着脖子想躲又不敢躲的样子,嘴角浮起一抹几不可见的弧度。

他没再追问,外人还在旁边,她绷得像一根快要断掉的琴弦,男人这点眼力还是有的。

“你……要走了?”声音轻得像羽毛。

“那边一时半会儿完不了,阿登打成了一锅粥。”他调整着黑皮手套,“晚上不用等我吃饭。”

“哦。”他一忙起来就是这样。

女孩微微叹气,垂下眼,望着盘子里凉了的华夫饼,忽然不想让他就这么走掉——他走以后,这栋偌大的房子里,就又只剩她和格洛弗两个人了。

再抬眼时,克莱恩已然戴好手套,准备动身离开。

“下午让司机带你去城里转转,别闷着。”

女孩乖顺地点点头,坐在餐桌前,目送那道挺拔的身影穿过餐厅。

不多会儿,外面传来引擎的嗡鸣,克莱恩的声音还在耳朵里打着转:“别一个人闷在屋里”。

她下意识站起来。

椅腿吱呀一声蹭在地板上,她跑过走廊,跑过壁炉旁的肖像画,推开橡木门,冷风扑面而来,打得脸颊生疼。

黑色奔驰已经驶出几十米远,尾灯在雾气中晕开两团朦胧的红光。

“等等…..”她喊,声音刚出口被风刮走了一半。

可车刹住了。

后窗缓缓降下,露出克莱恩棱角分明的侧脸。“怎么了?”待看清的一秒,眉头立时拧成一个结。

啧,穿着晨袍就这么出来,也不怕又冷着。

轮胎碾过碎石的声响由远及近,车子倒回到她面前,女孩弯腰喘着气。

“我…我想去红十字会。”她听见自己说。“第一天就请假不太好。”

克莱恩眼底掠过一丝意外,看了她两秒,随即化作浅淡笑意,仿佛在说:我就知道你会这样。

“上车。”

待换好鞋穿上大衣钻进车里的一刻,女孩终于悄悄松下口气——

不用在格洛弗的沉默和自己的心跳之间,度过一个长得看不到尽头的下午了。

她可以在红十字会忙起来,做有用的事,做回那个“文医生”,至少…在那个身份里她是确定的。手知道往哪放,不会惴惴不安地数着钟摆声,等待着被审判。

格洛弗是在厨房里看见那女孩跑出去的。

拖鞋在碎石路上啪嗒啪嗒响,有一只差点飞出去。后来,将军的车载着她开走了

手中的鹿皮布机械地擦拭着银勺,这已经数不清第几遍了,勺面映出他布满皱纹的脸。

她怕他,他看出来了,今早她看他的眼神里写满了怕。不似间谍被发现了的慌张,却像小孩做错了事不知道会不会挨打的怕。

他见过的,圣诞节他小孙子不小心打碎了他最喜欢的瓷瓶,被抓包时就是这副模样,眼睛躲闪,手脚不知道该往哪放。

她说“茶”的时候,嗓子是哑的,哭哑的。

这认知让格洛弗心里某个陈旧的角落隐隐发酸。

他做过几十年管家,见过的女人比这宅子里的银餐具还多,在西里西亚的时候,他服侍过一位霍亨索伦家族的老伯爵。

老伯爵娶过一任年轻漂亮的妻子,比他小三十岁,伯爵下葬后不到一星期,那女人就带了新男人回来,堂而皇之住进了伯爵的卧室,把伯爵收藏了半生的雪茄随手分给客人,像分廉价水果糖。

次日清晨,格洛弗端着早餐进去时,看见那男人穿着伯爵的睡袍,站在伯爵的落地镜前。

他当时站在餐厅阴影里,默然看着那女人用老夫人的银勺舀鱼子酱,两个月后他送走了她。

她自己走的,带走了五箱古董和一幅书房里的塞尚。

他不觉得她是那种人。

她来这宅子的第二天,给花园里摔破膝盖的花匠儿子缝了四针,蹲着给那孩子擦眼泪,她是真的,格洛弗想,身份也许是假的,但她住在这的每一天都是真的。

可偏偏,“身份也许是假的”这本身,就够要命了。

这个女人每夜都睡在将军枕边,倘若她真是报纸上写的会在半夜发报,会用枕头闷死军官、会往红酒里下毒的女人的话,会发生什么?

她甚至可以等他睡着之后,从厨房里拿一把刀。

昨晚躺到床上时,脑海翻涌的全是报纸上的插图、无线电里播过的警告,他这辈子没锁过自己卧室的门,昨晚锁了。

今早的他,试着把这个早晨当成任何一个平凡的早晨来过,夫人下楼,他端茶,问一句无关紧要的话。可他无法做到,他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怕在那双黑眼睛里看到谎言,更怕看到无辜。

告诉将军,然后呢?他手里攥着的不过是一张老照片和一个老人多管闲事的直觉,凭这些去毁掉一个可能无辜的姑娘?

她也许只是藏着一个秘密,被迫换了身份。乱世里,犹太人,罗姆人,太多人改名字改履历,他见过的,有的假扮成仆人,他们以为别人不知道,可他们只是想活着。

老人的嘴唇无声地动了动,似在祈祷,又似喃喃了句什么,窗外一阵风掠过橡树光秃的枝丫,把那音节悄然吞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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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琬站在红十字会门口,克莱恩的车已然开走了,她还在那呆呆站了一会儿。

昨晚没怎么睡,腿有点发软,她把手里那颗柠檬糖吃完,酸得眯了一下眼睛,才鼓起勇气走进去。

熟悉的消毒水的气味钻入鼻息,走过前台时,值班护士抬起头,目光在她脸上定格片刻,柏林的东方人不多,女医生更少。

而直到那目光收回去时,俞琬都还未曾察觉。

眼前还回放着格洛弗今早那一眼,空洞的,她不确定那是什么意思,而不确定是最能掏空人心思的。

维尔纳的办公室在三楼走廊尽头。

门是敞着的,穿白大褂的身影正背对着她,拿着一沓X光片凑在灯下看,金丝眼镜反射出冷白的光。

“早。”女孩攥着袖口,咬了咬唇,终于说出口去。

维尔纳的肩膀猛地一抖,那沓胫骨照影差点全都飞出去。

转身时,眼镜滑到鼻尖,眼睛瞪得溜圆,足足愣了三秒,整个人往椅背一靠,双手交叉胸前,摆出那副她再熟悉不过的“猫头鹰审阅人类”姿态。

俞琬试着微笑,嘴角扯了扯,却还是没扯起来。

“圣母玛利亚在上,看看是谁大驾光临,施瓦嫩韦德的睡美人,我亲爱的表嫂,知道现在是几点吗?十二点三十七分,你知道我今早在办公室门口等了你多久吗?足足等了七分钟。

他模仿着夸张的歌剧院的腔调,“然后汉斯打电话说'将军给夫人请了假',我还以为我那魔鬼表哥把你囚禁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