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高小姐，跟我笑

“你应该叫黎明之雷才对，自爆手雷。”

张庭宇倒是没想到虹竟然比自己想象中的幽默一点。

“既然你要跟我做生意，那我们坦诚些吧，张小姐。”

“高小姐，你想坦诚，我自然配合。作为见面礼，我为你提供一个新的盘口，你就开‘海宁区中心东直路区域改造工程’，三个方向：第一，我要拿这里当样板区做政绩；第二，我要拿这里走作秀改革的路子；第三，我会把这里改造成开放型市场区，尝试区域半自治管理。”

“你本人和核心客户押第一条，我会放风声，说我因为预算有限，必须考虑模式转型。开盘之后，我再放出一批商人，然后你拉一波第三条的流量，让一批人跳进去，这样你们能赚得多些。”

“哈……？”黎明之虹高诗雨将信将疑地皱起了眉头。“所以你昨天才抄了黑市？”

“可以这么说。”

“你还懂这些？”

“不是很懂，所以具体操作，还得高小姐这样的专业人士来做。”

高诗雨这下终于露出一个游刃有余的微笑，她靠在椅背上，两手抱臂。“你这个设计太干净了，现实比你想得复杂太多，一个盘口存在无数个可能性。”

“你可以不开，也可以不押。”

高诗雨的脸瞬间苦了下来，稍微撒娇道：“我说你们这些官二代能不能别动不动威胁别人啊？和气生财。”

撒娇这种行为，平时也就算了，但在这个场合下，就显得特别古怪。

然而，在听到她那不合时宜的柔软嗓音后，张庭宇竟本能地觉得……好听。

嘶……不对，自己怎么可能会无缘无故对一个资本操盘手生出这种评价？

这股好感来得太轻，也太精准，像是被对方挑了一下心弦。

这不是真正的情绪，而是……她的游戏。

“嗯，既然和气，那我就不客气了。你的收益也要拨给我一成。”张庭宇刻意冷淡道。

这时，高诗雨完全没有了刚才的窘态，相反，她慢慢向前倾了倾身，侧过头，目光柔和得像阳光下的碧波。

“你这是在敲诈我？还是跟我调情？”

她尾音上扬，笑得毫无攻击性，甚至带着一种无害的天真妩媚。

张庭宇的心脏再次轻轻一跳。

又来了。

这人的游戏并非强制，而是润物无声。

没有让人臣服，仅仅是让人愿意为她让一步。

一种“只要退一寸就会更舒服一点”的错觉。

通俗点说，就是宠爱。

因为爱，所以宠。

张庭宇感觉自己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难怪这人能在赌桌上杀得进退自如。

高诗雨自然也注意到她这一瞬间的失神，笑意更深：“别紧张嘛，我单纯觉得，我们合作的话，保持愉快会更有利可图而已。”

张庭宇的脖颈绷得有点紧。“高小姐，你再这样，你就得给我两成。”

高诗雨终于再次怔住了，随即，她的笑容中敛去了一切轻佻、撒娇和套路，只剩下纯粹的欣赏。

“张小姐，你能把聂临峰挤下去，实在太正常了。”

张庭宇搭在钢笔上的手收紧了一下。

这话言外之意，聂临峰是她的猎物？

她第一次体会到魅力这种武器的恐怖。

“不过嘛……你刚刚确实差一点点就被我带走了。”

张庭宇下意识垂眸，难得有些明显地露怯。

舅舅说得没错，这个女人，根本不适合靠近。

但也不是无懈可击，她相信，假如她的游戏真的强大到一定程度，她根本不需要来跟自己认怂，只要费点心思去魅惑那些合作伙伴不就好了？何至于割地赔款？

“差一点，不等于会。”

“好吧好吧，”高诗雨举手投降，“一成，说好了。”

张庭宇“嗯”了一声。“你的赌盘叫什么名字？”

“G2，政府区县级。”

也就是说还有G1、G3和G4……名字起得这么明目张胆，不怪上面要搞她……张庭宇额角抽动了一下，阴着脸没有回应。

她明白，中陵没有失能，想必其他国家的大城市也是如此。

于是，钱依旧是最后一层兜底逻辑。

货币本身还有多少购买力先不提，资本结构在这样的冲击下没有坍塌的事实是真的。

在现如今的世界上，“钱”就不只是钱，是杠杆、指令、资源调配的凭证，是维持城市原有秩序的粘合剂。

她完全理解，可还是讨厌。

讨厌在这样的节点，还有人把精力放在了更直白、粗犷的赔率、盘口和套利路径上。

讨厌明明死了那么多人，高诗雨这样的人还是像蚁群一样第一时间扑向新的缝隙，精准、冷静、永远不死。

更讨厌仅凭自己一个人的力量，哪怕是试图撼动这个腐臭的巨人分毫，都不是改革，而是自杀。

所以她能做的，只有逼他们吐出一部分利润，让它流向它本该存在的地方。

“高小姐，东城区的情况如何？”她问。

“还行，基本不让我动。”

“那里的人也是你的筹码吗？”

“不可避免的。”

张庭宇面无表情地直视着她的眼睛。

高诗雨先是愣了一下，很快就看透了张庭宇的情绪，她再次前倾：“张小姐，你的道德底线比我想象得高。”

她歪着头，语气中带着温柔的戏谑：“那么……我请问，你从游戏降临那天起，杀过多少人？”

这女人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眼神真像是在独木桥上撒了一盒钉子，就等着她踩上去。

这种程度的偷换概念和比烂，张庭宇连眉头都不会动一下。

挺好。

猎物如果不挣扎，那就太没意思了。

高诗雨的笑意在她的凝视下顿了顿，几秒钟后，她最终像是自讨没趣般地收起了攻击姿态。

“如果没别的事，高小姐请回吧。”

高诗雨从椅子上站起时，表面仍维持着标准的商务微笑，她向张庭宇道了声告别，转身往门口走去。

但心里早已把白眼翻上天去了。

……这个该死的小东西到底是怎么长大的？

她，一个从其他省份出来的、明显是硬生生将排名杀上来的小鬼头，凭什么用那种道德审判的眼神看自己？

骗自己的钱就算了，还要把自己看成垃圾。

最气人的是，她还不接招，不争、不吵、不辩解，就那么看着你，像小时候那个烦人的礼仪老师一样，让你自己意识到自己问的问题有多蠢。

高诗雨越想越来气。

从她第一次碰钱开始到今天，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挑衅和羞辱。

心里骂归骂，脸上还是要保持微笑。

走了好一段，在二楼通往一楼的楼梯上，她先是听到了脚步声，随即，那张讨厌的脸又出现在了身侧。

高诗雨礼节性地停了一下脚步，优雅转身。“张小姐，不用送我。”

“不是送你。”张庭宇淡淡道。

“……？”

两人就这样肩并肩走到大门口，不等高诗雨的助理上前为她开门，张庭宇就已经先一步将手按在门把手上。

她侧过头，脸上绽放了一个从未出现过的灿烂微笑。

“高小姐，跟我笑。”

啊……？

高诗雨还没来得及思考对方到底是什么意思，大门就被骤然推开。

闪光灯登时像雪崩一样压了过来。

高诗雨血压飙升。

“虹小姐，今天的交流非常愉快。”

张庭宇托着她的腰，将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的她给“推”了出来，自顾自地和她面对面，握住了她的手。

“我会记住这一天，海宁的人民也会记住这一天，记住您为这个区做出的贡献。”

高诗雨已经能感受到自己额上的青筋正在鼓动，可她必须拼尽全力将这股热流强行压下。

这是在媒体面前，绝对不能失态。

于是她扬起一个职业笑容，贵气、优雅、极具风度。

“是的，钟小姐，能为这里做一点微小的贡献，我很荣幸。”

这下好了，所有的小心思，都被封在了即将到来的、记者连珠炮般的提问中。

与此同时，她甚至听到了正在直播的记者慷慨激昂地对着摄像机说：“这是‘画家’成员第一次在城市项目上的合作，具有跨时代的意义！”

呵呵……行……看来这次是必须出点血了……

高诗雨依旧笑着，却在不会被人发现的情况下，用右手死死捏住了对面这女孩纤细的手掌。

然后就发现，根本捏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