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0章 狼踪乍现

这天进山，曹大林和愣子没走多远，就发现了不对劲。雪地上有一串串新鲜的脚印，比狗脚印大得多，爪印深，间距长，而且不是直线走的，是绕着弯走的，像是边走边嗅什么东西。

“愣子，你看这是啥？”曹大林蹲下来，用手指拨开脚印上的浮雪。

愣子蹲下来看了看，脸色一下子变了：“曹哥，这是狼脚印？我在林场的时候听老工人说过，狼脚印比狗脚印大，爪印深，走得不急不缓，像是巡逻一样。”

“是狼，还不止一只。”曹大林顺着脚印往前看，一串串脚印交错在一起，有的重叠，有的并排，至少有四五只。他用手量了一下脚印的大小——前掌有鸡蛋大，后掌小一些，爪尖的印子很清楚，说明狼爪没有修剪过，不像狗，狗的爪尖是磨秃的。

“曹哥，咱还往前不？”

曹大林犹豫了一下。狼群不比野猪，野猪再凶也是一只，狼群一来就是一群，少则四五只，多则十几只。而且狼这东西聪明、记仇、有耐心，你惹了它，它能跟你三天三夜。但就这么回去，又不甘心。他看了看天色，还早，太阳刚升起来，雪地反光刺眼。

“往前走走，小心点。愣子，你把枪保险打开，别关。”

“知道了，曹哥。”

两人顺着脚印往前走，走得很慢，每走几步就停下来看看四周。吴炮手今天没来，他昨天说要去邻屯办点事，让曹大林和愣子自己进山，别走太深。但现在看来，他们已经走得不浅了。林子越来越密，树越来越大，雪越来越深，已经到了膝盖。

走了十几分钟，曹大林又发现了一串脚印，比刚才那些更大。他蹲下来量了量，前掌有小孩子拳头大，爪尖的印子深深扎进雪里，像是用刀戳的。

“愣子，你看这串。这是头狼，比刚才那些都大。”

“曹哥，头狼是啥？”

“狼群里领头的，最大、最壮、最聪明的那只。它走在前面，别的狼跟在后面。你看这串脚印在前面，其他的在后面，间距也大，说明它走得不快，但在领路。”

愣子低头看了看，果然，那串最大的脚印在最前面，后面跟着几串小一些的，排成一条线，像是列队走路。他打了个寒战，不光是冷的。

“曹哥，咱还往前？”

曹大林正要说话，身后传来踩雪的声音。他猛地转身，举起枪——是吴炮手，背着枪，大步走过来，脸被风吹得通红。

“吴叔？您不是去邻屯了吗？”

“办完了，不放心你们俩。”吴炮手走过来，蹲下来看了看地上的脚印，眉头皱得紧紧的，用手量了量脚印的大小，又闻了闻脚印旁边的雪，“大林，别往前了。这是狼群，少说有五六只。这个季节狼饿急了，什么都敢干。你看看这脚印，新鲜的，不到一个时辰。它们就在前面不远。”

“吴叔，您打过狼吗？”

“打过，年轻的时候。”吴炮手站起来，点了一根烟，手有点抖，“那年在老爷岭，遇到三只狼。我打了一只，另外两只跑了。第二天晚上，那两只狼又回来了，围了我的窝棚，嚎了一宿。我一宿没敢睡，抱着枪守在门口。天亮它们才走。狼这东西，记仇，你打了它一只，它记你一辈子。”

“后来呢？”

“后来我再也不打狼了。惹不起。”吴炮手吸了一口烟，眯着眼睛，“大林，今天别往前了，往回走。狼群就在前面，咱们绕道。”

“绕哪儿？”

“从左边绕，翻过那道梁，从那边下山，多走十里地，但安全。”

曹大林看了看愣子，愣子的脸已经白了。他点了点头：“行，绕道。”

三人转身往左走，走了一个多小时，翻过一道山梁。吴炮手走在前面，走几步就停下来看看四周，耳朵竖着，像一只警觉的老狐狸。他踩雪的步子很轻，几乎没有声音，曹大林跟在后面，学着他的样子走，但还是有咯吱咯吱的响声。

“吴叔，它们不会跟来吧？”愣子小声问。

“不会，咱们没惹它们。你没打它们，它们不会主动攻击人。狼这东西，怕人比人怕狼多。”吴炮手掐灭烟头，回头看了看身后的脚印，“但它要是饿了，就不怕了。”

走到半山腰，吴炮手突然停下来，举起手。曹大林和愣子也停下，屏住呼吸。吴炮手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脸色变了。

“你们听。”

曹大林竖起耳朵听，远处传来一声长长的嚎叫——“呜——”

声音在山林里回荡，凄凉、悠长，像有人在哭。愣子的脸更白了，手开始发抖。紧接着，又传来几声嚎叫，此起彼伏，像是在互相呼应，有的高亢，有的低沉，有的短促，有的绵长。

“它们在那边，离咱们不近，但也不远。”吴炮手指了指西北方向，“大林，别回头，往前走。走到那道梁，翻过去，就安全了。”

三人加快脚步往前走。曹大林走在前面，愣子走在中间，吴炮手走在最后。谁也不说话，只听见脚下的雪咯吱咯吱响，还有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像敲鼓。

走了半个多小时，终于翻过了那道梁。吴炮手停下来，回头看了一会儿。

“没跟来。”他松了口气，在雪地上坐了下来，额头上有汗，冒着白气。

愣子也坐下来，腿在抖，不是冷的，是吓的。他从背包里拿出水壶，喝了一口水，手还是抖。

“愣子，你怕狼？”曹大林问。

“怕。”愣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曹哥，你不怕？”

“也怕，但不能跑。你一跑，它就追。你越跑，它越追。你不跑，它反而不敢上来。”

“为啥？”

“狼的胆子不大，它摸不清你的底细，不敢轻易攻击。你一跑，它就知道了——你怕它，它就敢上来。”吴炮手接过话，点了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愣子，记住了，在山里遇到狼，别跑，别慌。站住，盯着它，慢慢地退。它看你不好惹，就走了。”

愣子点点头，把那句话记在心里。

歇了十几分钟，三人继续往回走。天渐渐暗了，太阳落山了，林子里暗了下来，像是有人把灯关了。吴炮手走在前面，打开了手电筒，光柱在雪地上扫来扫去。

“吴叔，还有多远？”曹大林问。

“快了，再走一个小时就到。”

走了一个小时，天彻底黑了。手电筒的光在黑暗中显得很弱，只能照几米远。曹大林走在前面，摸着黑往前走，脚下深一脚浅一脚，好几次差点摔倒。愣子在后面跟着，走得跌跌撞撞。

“曹哥，我走不动了。”愣子喘着粗气。

“再坚持一下，快到了。”

又走了二十多分钟，终于看到了屯子的灯光。灯光黄黄的，远远的，像萤火虫。愣子看到灯光，腿一下子有了劲，走得快了。

“到了！”愣子喊了一声，声音里有说不出的高兴。

吴炮手媳妇在门口等着，看到他们回来，赶紧迎上来：“可回来了，急死我了。”

“没事，就是遇到狼群了，绕了道。”吴炮手拍了拍身上的雪。

“狼群？”吴炮手媳妇脸色变了，“在哪儿？”

“在狍子岭那边，没跟来。”

晚上，春桃炖了一锅野猪肉，放了一大盆酸菜、一大碗粉条。曹大林吃了两大碗，愣子吃了三大碗。愣子吃着吃着，突然放下碗，看着曹大林。

“曹哥，你说那些狼会跟到屯里来吗？”

“不会，屯里有狗，有枪，狼不敢来。”

“那就好。”愣子又端起碗，继续吃。

老赶拄着拐棍来了，坐在炕上，抽着旱烟。他听曹大林讲了遇狼的事，磕了磕烟袋锅子。

“大林，你做得对。狼这东西，能避就避。你打了它，它记仇。你打了它的崽子，它跟你拼命。”老赶吸了一口烟，“我年轻的时候，在老爷岭那边遇到一群狼，七八只。我在树上蹲了一宿，它们在树底下守了一宿。天亮了，我放了一枪，它们才走。”

“老赶叔，您不怕？”

“怕，怕得要死。但怕也没用，你得想办法活。”老赶看着愣子，“愣子，你怕狼？”

“怕。”

“怕就对了。不怕才不正常。”老赶笑了，“但你记住，怕归怕，不能慌。一慌，就完了。”

愣子点了点头。

晚上，曹大林躺在炕上，想着白天的事。狼嚎声还在他耳朵里响，凄厉、悠长，像一把刀，扎在心上。他翻了个身，看着窗外的月亮。月亮很亮，照在雪地上，白晃晃的。他想，以后进山，得小心点。狼群出没的地方，少去。